1972年，钱学森在中关村大街散步时，碰到一个乞丐向他乞讨，当钱学森仔细一瞧，却大惊失色，乞丐居然是自己的老师，被认出来后，乞丐却挥着手，让钱学森不要理他，离他远远的。
如果一个人只靠这样的故事才被后人记住，那对叶企孙其实是一种低估。真正能说明他历史分量的地方，不在街头，也不在传奇，而在清华园那座科学馆。1926年清华物理系成立时，本科生两个年级加起来只有7个人。就是从这样近乎“白手起家”的底子上，叶企孙开始搭建中国自己的现代物理教育体系。
他当时干的第一件事，不是给自己造声势，而是到处找真正懂科学的人。吴有训、萨本栋、周培源、赵忠尧、任之恭等人陆续进入清华。到了20世纪30年代，清华物理系已经建起X射线、无线电、光学、磁学等研究室，仪器价值达到11万银元，在国内迅速站到了前列。
这段历史最值得今天琢磨的，是叶企孙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大学不是靠一两个明星教授撑门面，而是要形成一套能连续生长人才的机制。他要求物理系学生学木工、金工、机械制图，讲热力学还让学生动手做温度计。在那个实验条件远不如今天的年代，他偏偏把“会不会动手”看得很重。
再看后来的人才名单，就能理解这种教育方式有多厉害。清华校史资料统计，1929年至1938年，物理系只有69名本科毕业生和1名研究生，可其中后来有21人成为中国科学院院士，6人获得“两弹一星功勋奖章”。人数不大，密度却高得惊人。这样的成绩，靠的绝不是偶然碰上几个天才。
钱学森也是这条人才链上的重要一环。1934年，他从上海交通大学机械系铁道工程专业毕业，考取清华留美公费生。清华校史资料显示，当年负责留学生选派工作的叶企孙，看中了钱学森在航空工程方面的潜力，并推动他从铁路工程转向当时中国急需的航空领域。
叶企孙真正高明的地方，也正在这里。他没有把人才理解成“考试每门都第一的人”。清华有关史料甚至记载，钱学森参加选拔时并非所有科目都突出，但航空工程成绩相当亮眼。叶企孙看到的不是一张整齐漂亮的成绩单，而是这个年轻人在哪个方向最可能做出大事情。
这种识人方式放到今天仍有现实意义。现在谈拔尖创新人才，常说不能唯分数、不能用一把尺子量到底。九十多年前，叶企孙已经在实际办学中这么干了。他会根据国家科学发展的需要调整留学生专业方向，也会按照学生长处寻找最合适的成长路径。这不是口号，是一整套具体做法。
也正因为真实经历已经足够精彩，后来的传奇加工才显得格外多余。关于“1972年钱学森遇到乞丐叶企孙”的说法，现有较可靠资料无法支持。清华校史馆记载的街头相遇者其实是钱三强：钱三强遇见老师后上前交谈，叶企孙担心给学生添麻烦，让他以后见面也不要靠近。
叶企孙真正留下来的，是一张异常庞大的中国科学人才谱系。1999年受到表彰的23位“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中，清华资料列出的王淦昌、赵九章、彭桓武、钱三强、王大珩、陈芳允、邓稼先、朱光亚、周光召等9人，都曾是清华物理系学生，另外还有多人与这套学术传承直接相关。
所以今天再讲叶企孙，最不该做的就是把他缩成一个“落魄老人”。他真正值得中国人记住的身份，是建系者、育人者、识才者，是中国现代物理学基础工程的重要建设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