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时,薛弘机遇到一个奇怪老秀才,自称姓柳名藏经,但他只有夜晚才来谈经论道,直到有一天薛弘机发现一个恐怖的真相,却万分遗憾……
薛弘机在渭河边住了很多年,没有妻室,没有仆人,只有一间小草房和满屋子的书。
那年秋天,有一片树叶从邻家的树上飘进他的院子。他扫起来,装进纸袋,走到邻家那棵树下,把叶子倒回树根旁。邻居笑他多此一举,他也不解释,只说:“它从哪来,就该回哪去。”
有一天傍晚。薛弘机独自坐在屋里,忽然有人敲门。
来者是一个老秀才,仪容古朴,高鼻方口,穿着一件像早霞一样绚烂的裘衣。他自称姓柳,名藏经,就住在附近,久闻薛弘机之名,特来拜访。
薛弘机是个好客的人,两人一见如故,从《诗经》聊到《春秋》,从《礼记》聊到《乐经》。薛弘机问他懂不懂《周易》,柳藏经摇了摇头:“易道深微,未敢学也。”薛弘机觉得这个人坦诚得可爱,便没有追问。
两人一直聊到天快亮,柳藏经才起身告辞。薛弘机送他到门口,看他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再一抬头,柳藏经已经不见了。
薛弘机去邻居家打听,邻居却说从没见过这么一个人。
一个月后,柳藏经又来了。薛弘机很高兴,想走近一些说话,可柳藏经总是微微后退,像在刻意保持距离。薛弘机有一回故意凑近,忽然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朽木的气味。柳藏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匆匆告辞,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年五月,柳藏经第三次来访。这一回他的神色有些仓皇,不像前两次那么从容。他对薛弘机说:“知音难逢,日月易失,心亲道旷,室迩人遐。”然后吟了一首诗:
“谁谓三才贵,余观万化同。心虚嫌蠧食,年老怯狂风。”
吟完诗,他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向西而去。
当天夜里,狂风大作,拔树毁屋。第二天一早,薛弘机听说魏王池畔有一棵大枯柳被风刮倒了。他赶过去看,发现那棵柳树中间是空的,里面藏着上百卷经书,全都烂坏了。他在那些残破的经卷中翻了很久,唯独没有找到《周易》。
薛弘机站在那棵倒下的枯柳前,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柳藏经——柳树里藏着经书。他姓柳,名藏经。他身上的朽木气味,他走路时的窸窣声,他不敢靠近人的原因,他害怕狂风的那句诗,全都有了答案。可薛弘机站在那里,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怅然。那个陪他聊了一整夜《诗经》和《春秋》的朋友,原来是一棵树。可一棵树,怎么会懂那么多?
他后来想了很多年,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柳藏经可能压根不是来交朋友的,他只是藏得太久了,想找人把那些经书念一遍。那些书在树洞里烂了很多年,字迹模糊了、纸页碎了,可里面的内容还活着——活在柳藏经的记忆里。他来找薛弘机,不是为了炫耀学问,是想在那些字彻底消失之前,深究一下。
薛弘机后来再也没有见过柳藏经。可每年秋天,当一片叶子从邻家的树上飘进他的院子时,他依然会把它扫起来,装进纸袋,送回那棵树下。
(改自《宣室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