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司马迁在《史记》里面把卫青和霍去病都列进了奸臣?
《史记》里有一篇《佞幸列传》,开篇就说汉惠帝时有闳孺,汉文帝时有邓通,这些人非有才能,徒以婉佞贵幸,与上卧起。
意思就是没真本事,全凭长得好看,会说漂亮话,陪着皇帝睡觉吃饭。
这本来也正常,毕竟汉朝男宠风气盛行。
结果司马迁在这篇列传的末尾来了一句,卫青霍去病亦以外戚贵幸,然颇用才能自尽。
卫青、霍去病也是因为外戚的身份才得到显贵和宠幸,只不过这俩人比较有本事而已,本质上跟那些男宠是一路人,这就已经很明显了。
司马迁写《史记》的时候,就没把卫霍当成真正的士人看待。
卫青的母亲卫媪是平阳侯府的家奴,与县吏郑季私通生下他,小时候在生父家被当成奴隶使唤,先母之子皆奴畜之,不以为兄弟,后来实在待不下去,又回到平阳侯府继续做奴,卫青自己都自嘲说,人奴之生,得毋笞骂即足矣。
而霍去病的母亲卫少儿同样是平阳侯府的女奴,和平阳县小吏霍仲孺私通生下他,直到河西之战前,霍去病都不知道自己生父是谁。
秦汉社会非常看重宗族和门第,没有宗族背景,没有父系教养的人,在世俗的眼光里就不是正经人。
司马迁自己在《太史公自序》里也大写特写祖上的光辉事迹,他对出身的执念几乎刻进了骨头里。
所以卫青和霍去病这俩人就算战功和声名都大相迳庭,在司马迁眼里,标签也是一样的,那就是私生子、家奴出身。
而对比一下同时代的李广,出身就体面得多,那是秦朝名将李信的后代,世代为仆射,正经的将门世家。
所以《史记》里李广的传记写得荡气回肠,卫霍的传记就写得干巴巴的,这不代表李广真比卫霍优秀,只是他生得比较好。
至于说他俩就算出身再怎么低微,不也是靠实力成为名将的吗?
在司马迁看来也不是这么回事,卫青的姐姐、霍去病的姨妈卫子夫是汉武帝的皇后。
等于在司马迁看来,他俩就是靠卫子夫上位的。
按《史记》里的原话,自汉兴以来,内宠嬖臣,大抵外戚之家,然不足数也。
皇帝身边被宠幸的臣子大都是外戚,这群人根本不值一提。
卫霍自然比其他外戚强点儿,但根子上是一样的,靠着裙带关系才爬到那个位置,别管有没有实力,就是关系户。
而司马迁对关系户的反感几乎是生理性的,在他看来,真正的士人应该走传统的晋升道路,读书入仕,凭才学说话。
而卫霍呢?一个骑奴出身,一个私生子出身,靠姐姐姨妈成为皇后,才有了接近皇帝的机会。
没有卫子夫,卫青可能一辈子都在平阳侯府养马。
他们确实有才能,但他们的才华是因为有个厉害的女人当亲戚才被看见的。
当然,除了出身和外戚这两重因素,卫霍还有让司马迁看不惯的地方,他批评卫青不修名节,不招贤士,和柔自媚,意思是卫青这个人只知道对皇帝柔顺,不知道招揽门客,结交士人。
在司马迁看来,一个真正的大将军应该有士人的风骨,应该礼贤下士,应该有自己的政治势力。
霍去病就更受批评,司马迁认为他年少得志,再加上霍去病对士兵不好,性格残酷,在司马迁笔下几乎全是负面形象。
当然,这些批评也不过是小打小闹,最狠的一刀还是《佞幸列传》里最后那句卫青霍去病亦以外戚贵幸。
毕竟《佞幸列传》是专门写皇帝男宠的篇章,汉惠帝的闳孺,汉文帝的邓通,汉武帝的韩嫣和李延年全在这里头。
司马迁把卫霍的名字放在这群人后面,就算找补了一句然颇用才能自尽,也像一个教授在推荐信里写,该生虽然出身不好,门第不高,但还算努力,表面上是肯定,骨子里全是鄙视。
所以有人说司马迁是客观的史家,写实不隐恶,多少有点儿美化司马迁了,《史记》再伟大,也终究是个人写的,司马迁遭受宫刑,对汉武帝的专制有切肤之痛,所以对卫霍没有好脸色,他们帮汉武帝打匈奴立大功,就是在助纣为虐。
再加上李广之死的旧账,李广因为迷路被卫青责备后自杀,霍去病后来又杀了李广的儿子李敢,司马迁对李广的同情也转化为对卫霍两人的厌恶。
不管打了多少胜仗,封了多少万户侯,出身微贱,是外戚,不礼贤下士,对皇帝太柔顺,就是佞幸。
那个圈子里的人要说努力有用吗?也确实有用,能让你从不值一提的外戚变成比较上进的外戚,但也仅此而已了。
有些偏见藏在然颇用才能自尽这七个字里,一藏就是2000年。
一个骑奴出身的私生子,凭着战功封了大将军,娶了公主,在司马迁的笔下,终究比不上那个屡战屡败的将门之后,不是因为能力,也不是因为人品,仅仅因为出身配不上功绩。
这就是为什么司马迁在《史记》里面把卫青和霍去病都列进了奸臣行列的根本原因,这种植根于时代局限与个人经历的历史评价,至今仍值得人们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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