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18岁的丫鬟来凤在厨房偷偷生下孩子,被老妈子撞破,消息传到主母那,主母生气指着大姨太的鼻子的骂:“你养的好丫头,丢人丢到家了”。
1929年腊月的天津卫,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杨家大宅的后厨里,十八岁的来凤蜷缩在灶台后面的阴影里,咬着破布硬是把一声惨叫咽回了肚子。
婴儿落地的瞬间,她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只听见那微弱的啼哭声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回荡,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口。
可这声音到底还是没瞒住。
管内务的赵妈循着动静摸过来,掀开布帘一看,当场就变了脸色。
她二话不说扭头就往正院跑,边跑边嚷,说厨房出了丑事,大姨太养的丫头在灶房里生了野种。
主母当时正在屋里抽水烟,一听这话,烟袋锅子往桌上一磕,脸色铁青地就往大姨太的院子冲。
大姨太刚迎出来,还没来得及行礼,主母的手指头就戳到了她鼻尖上,声音尖利得整条廊子都能听见。
骂她好一个当家姨娘,连手底下的丫头都管教不好,这等腌臜事都敢在杨家后厨办出来,传出去叫街坊怎么看杨家,叫亲戚怎么看杨家的门风。
大姨太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不敢回嘴。
她心里何尝不疼来凤,那丫头十岁就跟着她,洗衣叠被端茶倒水,从没偷过半日懒,可她一个姨太太,在这府里说到底也是半个奴才,拿什么跟当家主母争。
来凤的卖身契攥在杨家手里,从她踏进这个门的那天起,命就不是自己的。
她十三岁那年,后厨的刘厨子就开始对她动手动脚,来凤不敢吭声,不敢告状,她一个丫鬟,说了谁信?说了又怎样?
刘厨子跟主母的娘家沾着点远亲,她拿什么跟人家比。
她只能忍,忍到十五岁,忍到十六岁,一直忍到肚子大起来,再也藏不住。
被赵妈发现的那天晚上,来凤抱着刚出生的孩子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孩子饿得直哭,她连奶水都还没下来,只能用破布蘸了点温水往孩子嘴里塞。
她不敢求饶,因为她知道求了也没用。
杨家是什么人家,天津卫数得着的豪门,正经八百的盐商世家,门口的石狮子都比她金贵。
一个丫鬟在府里偷生野种,这在当时的宅门规矩里,比通匪还严重。
主母要的不是真相,是体面。
第二天一早,来凤就被拖出了厨房。
主母下了令,孩子送到育婴堂去,来凤自己,要么灌了红花继续做粗活,要么卷铺盖滚蛋。
大姨太在旁边跪着求了一句,说这丫头跟了她八年,多少留点情面。
主母冷笑一声,说留情面?留了情面,以后府里上上下下的丫头都学这个样子,杨家还开不开门了?
来凤最后选了走,她不是不想留,是不敢留。
孩子送走那天,她隔着育婴堂的铁栅栏看了好久,直到管事的不耐烦地催她走,她才一步三回头地挪开。
腊月里的天津,她身上还穿着单薄的棉袄,脚上一双露了脚趾的布鞋,怀里空空荡荡的,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在我看来,来凤的悲剧从来不只是她一个人的。
那个年代的丫鬟,说白了就是会说话的物件。
梁启超家的王桂荃,十七岁被收房,生了六个孩子,到死孩子都不许叫她一声娘,只能喊李夫人做娘。
王桂荃好歹是正经的通房,尚且落得这般下场,来凤连个名分都没有,她的孩子连族谱都不配进,生下来就是个错。
1929年的杨家,风波过后一切照旧。
大姨太照样每日去主母跟前请安,赵妈照样趾高气昂地管内务,厨房的灶台上照样一日三餐冒着热气。
没人再提起那个叫来凤的丫鬟,就像她从来没在这世上存在过一样。
可我知道,在那个寒冬腊月里,天津卫的街头多了一个衣衫单薄的女人,她的怀里永远空着一块地方,那是她十八岁那年,在这个世上唯一拥有过的、也被生生夺走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