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给你三千万，让你在刀山火海、恶鬼猛兽面前闭紧嘴巴，你做得到。可要是换成你的孩子被人高高举起、即将摔死——你还能沉默吗？唐朝有个故事比女明星和女首富的新闻更加耐人寻味！

长安城东市，一个男人仰天长叹。他没注意到，身后有一双眼睛，已经盯了他很久。

那人叫杜子春，北周与隋朝年间人。年轻时也曾是世家子弟，可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整日里喝酒赌钱、呼朋唤友，硬是把祖上留下的家产败了个精光。亲戚嫌他，朋友躲他，寒冬腊月里他衣衫褴褛、腹中空空地在长安街头游荡。

就在他仰天长叹那一刻，一个拄拐杖的老人出现在面前。

“你叹什么？”

杜子春倒了一肚子苦水。老人听完，只问了一句：“多少钱够你用？”

“三五万。”杜子春试探着说。

老人摇头。

“十万？”还是摇头。“百万？”依然不够。

杜子春一咬牙：“三百万！”

老人笑了：“这还差不多。”

第二天，三百万铜钱真就摆在了杜子春面前。

你猜怎么着？不到两年，他又成了穷光蛋。老人又给了他一次——一千万。这一次杜子春赌咒发誓要改过自新，可钱一到手，故态复萌，三四年间比从前还惨。

第三次，老人给了三千万。

杜子春终于跪下了：“三次救我，我拿什么报答您？”

老人只说了一句：“事成之后，来老君双桧下找我。”

杜子春这次没再挥霍。他去了扬州，买良田、建宅邸，把孤儿寡母全接来安顿。恩的报恩，仇的解仇。事情办完，他如约前往。

老人带他上了华山云台峰。那里彩云缭绕、仙鹤飞翔。正堂中一座九尺高的药炉紫焰升腾。老人褪去俗衣，头戴黄冠、身披绛帔，递给他三颗白石丸和一卮酒。然后铺下一张虎皮，让他面东而坐。

“记住——”老人一字一顿，“无论看到什么，都不得开口。 神将、恶鬼、夜叉、猛兽，哪怕你的亲人被千刀万剐，全是幻象。你只要不说话，就不会有事。”

说完，老人走了。庭院里只剩一个装满水的大瓮。

片刻之间，旌旗蔽日、千军万马杀到。一个身长丈余的大将军拔剑直指杜子春：“你是何人，敢不回避？！”左右亲卫举剑向前。杜子春紧闭双唇，不动如山。

将军退去，又来了毒蛇猛兽。接着暴雨倾盆、雷电交加。再后来，地狱大门敞开，牛头狱卒把大锅沸汤端到他面前。他被推入刀山、丢进火海。杜子春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幻境一转。他投胎成了女子，体弱多病，吃药扎针从没断过。摔下床、掉进火里，受尽折磨。他还是没出声。后来她长大成人，容色绝代，却是个哑女。嫁给同乡进士卢生，生下一个儿子。

丈夫嫌她不说话，抱着两岁的孩子，抓起双脚高高举起——

“你再不出声，我就摔死他！”

杜子春的嘴唇在颤抖。

丈夫的手松了。孩子重重摔在石头上，脑浆迸裂，血溅数步。

那一刻，杜子春什么都忘了——忘掉了老人的告诫，忘掉了仙道的承诺——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华山。

药炉应声炸裂，紫焰冲天而起。

老人从远处走来，看着满地狼藉，叹道：“喜、怒、哀、惧、恶、欲，你都过了。唯独‘爱’这一关，你过不去啊。 ”

杜子春跪在废墟中，泪流满面。

他没成仙。但他明白了——人可以放下财富、放下仇恨、放下恐惧，唯独放不下爱。 那不是弱点，而是生而为人最珍贵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转身下山。长安的风还是那么冷，可他的脚步，第一次如此踏实。

（取材改写于古籍《玄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