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刚从某个养生群里转来的，"晨起一杯水的五大好处"。

"妈，你又发这种东西。"我端着碗路过，随口说了一句。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手机默默扣在桌上。

其实我看见了，她刚才在家族群里连着发了三条——一条养生链接，一张自己拍的花，还有一个"早安"的表情包，三个太阳下面一群跳舞的小人。群里安静得像深夜的街道，没人回。

而另一个小群里，我表姐发了句："咱妈又开始刷屏了。"后面跟了个捂脸的表情。

"烦死了，一天发几十条。"

"让她发吧，老了就这样。"

"关键没人看啊，发来发去有啥意思。"

我没接话。

那天晚上吃完饭，我妈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她一条条翻着自己的聊天记录，往上滑了很久。

我看不清她看什么，但她翻得很慢，拇指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

后来她站起来，很轻地说了一句："我是不是太烦人了。"

那句话说得特别随意，好像在问"明天是不是下雨"。但她的眼神没看我，落在茶几上那个全家福相框上。

我突然心里一紧。

你知道吗，我妈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是那种说话做事雷厉风行的人，家里大事小事她一手包办，我爸连自己袜子放哪儿都不知道。

可是这几年，她的话变多了，内容却变少了——翻来覆去就那些：今天吃了啥，看了啥新闻，群里谁又发了啥。

她开始疯狂往群里扔链接，像在撒网。一张张图片、一条条养生知识，发出去就像往大海里扔漂流瓶，指望着有人能捞起来看一看，哪怕回个"哦"，她也能顺着这个话头聊上两句："你看这个了吗？""我跟你说这个可重要了……"

她怕的不是没人回消息，她怕的是自己不说话了，就真的没人记得她了。

你们嫌她烦，可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回音。你回她一条"看过了妈"，她就能高兴半天。

她不是不知道你们嫌她烦，她只是不知道除了发消息，还能用什么方式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有用、还跟这个世界连着线。

我觉得年轻人真有两副面孔——一副对着朋友，可以秒回几十条消息；一副对着父母，连点开看一眼都觉得费劲。把耐心给了外人，把敷衍给了最亲的人。

你再想想，你小时候追着她问"为什么"的时候，她嫌过你烦吗？你每天发十几条朋友圈记录琐碎生活的时候，她是不是每条都点了赞？

我妈后来再发链接，我会回一句"看了妈，这个讲得还行"。她回我一个"好"，就再也没连着发过十几条了。她只是需要有人告诉她："我在这里，我看见你了。"

人老了之后最大的恐惧不是生病，不是没钱，是被这个世界一点点从通讯录里划掉。那种"我不重要了"的感觉，比任何病都疼。

所以下次你妈又在群里刷屏的时候，别急着关静音。回一句"收到了"，哪怕就两个字，够她开心一整天。她发链接是怕自己痴呆，可你回她一句，她才知道自己还被爱着。

谁都有老的一天。你现在嫌她烦，将来你的孩子也会嫌你烦。到时候你就明白了，那些碎碎念、那些表情包、那些无关紧要的链接，都是一个人在衰老的路上，拼命抓住岸边的稻草。

别嫌她烦，她只是怕被遗忘。

你呢，你妈最近在群里发了啥，你回了吗？评论区说说呗，我也想知道别人家的妈妈是不是同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