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考斯又哭了!紧紧握住殷玉珍的手说:“我这次要走了,可能没有机会回来了,这是我一生最大的遗憾,既离不开家乡亲人,也放不下中国的这片绿洲沙漠。”同样哭成泪人的还有殷玉珍,她懂他的,赛考斯已经72岁,殷玉珍60岁,两人第一次见面是27年前,再次相见用了整整27年。如果赛考斯这次离开中国,说不定真的很难再见一面。
8月23日,内蒙古鄂尔多斯伊金霍洛国际机场,一场迟到了二十多年的相见终于发生了。
殷玉珍早早等在那里。机场通道里出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72岁的赛考斯也红了眼眶,两人走近后紧紧拥抱,没有太多语言,却都明白对方此刻的心情。
这次重逢,跨越的不只是千山万水,还有整整二十多年的岁月。
赛考斯本名罗纳德萨科尔斯基,是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人,曾是一名历史教师。1999年,他通过中美教师交流项目来到河南洛阳任教。一次偶然的电视报道,让他第一次知道了殷玉珍的名字。
那时候,殷玉珍和丈夫已经在毛乌素沙地坚持多年。她面对的是漫天风沙,也面对着缺水、缺土等一道道现实难题。电视里的画面让远在洛阳的赛考斯久久不能平静。
他只是一个普通教师,却决定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赛考斯回到美国后,多方联系机构和朋友,为殷玉珍的治沙事业筹集资金,后来募集到5000美元。对于一名普通教师来说,这不是一笔随手可以拿出的数字,可他还是把这笔钱送到了中国,支持殷玉珍购买树苗、继续造林。
2000年春天,赛考斯第一次走进毛乌素沙地腹地。
当年的路并不好走,从附近村庄进去,还要在沙地上行驶很长一段路。放眼看去,黄沙连片,树木稀少。赛考斯和殷玉珍就在这样的环境里一起栽下一株树苗。
那时谁也不知道,这株小树以后会长成什么样。
赛考斯曾回忆,当初看着眼前的沙地,他很难相信树苗能够在那里真正扎根。可殷玉珍没有停下来。她知道,治沙不是一两年就能见效的事情,只能一年接一年地干,一棵一棵地种。
岁月没有改变她的选择。
多年过去,当初那笔5000美元所支持的造林事业逐渐有了变化。相关报道显示,如今这里已经形成大面积林地,当年种下的树木也长成了参天大树,曾经的沙地上有了连片绿色,甚至可以种植瓜果蔬菜。赛考斯后来看到这些照片时,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可让他更加难忘的,并不是一片森林有多大,而是那个当年和他一起种树的中国朋友。
这些年,殷玉珍一直没有忘记赛考斯。她曾多次讲起这位远方友人,也一直保存着当年的照片。她心里有一个朴素的念头:当年别人帮助自己种树,自己就要让对方亲眼看看这些树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
今年5月,殷玉珍通过网络发布视频,希望寻找当年的赛考斯。消息传播开后,媒体和当年知情者一起帮忙寻找。不到一天半,两个人重新取得了联系。隔着屏幕见面的那一刻,两人都十分激动,也约定一定要再次来到毛乌素。
为了迎接这位老朋友,殷玉珍提前两个多月就开始准备。
她和家人忙着收拾家里,又准备当地的肉食和自家林地里长出来的瓜果蔬菜。她还专门练了一些英语单词,希望见面以后能够和赛考斯多说几句话。她不会说很多英语,赛考斯也只会一些中文,可两个人已经认识了二十多年,有些感情根本不需要翻译。
8月24日,两人再次走进毛乌素。
这一次,赛考斯看到的已经不是记忆里的漫天黄沙。林木连成片,绿色一直延伸到远处。26年前共同栽下的那棵树,也已经长大。
他还和殷玉珍一起重新栽下了三株树苗。
一个曾经来自美国教师的善意,经过中国治沙人的长期坚持,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实实在在的绿色。赛考斯当年捐出的5000美元,也不再只是一个数字,而成为了许多树木成长的起点。
殷玉珍还请他回家吃饭。桌上摆着自家种的瓜果和当地饭菜,屋子也比当年宽敞了许多。
赛考斯看着这一切,感慨万千。
他曾经在中国生活、教书。27年前,中国人对他的接纳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后来他回到美国,也一直向身边的人讲述自己的中国经历。他说,自己并不觉得当年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只是看到一个故事以后,想尽自己的一点力量。
这一次回来,他真正看见了当年的结果。
临行前,赛考斯拿走了一小瓶毛乌素的沙土。他想把它带回美国,留作纪念。
可告别的时候,气氛还是沉了下来。
72岁的赛考斯已经退休,60岁的殷玉珍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年轻的治沙姑娘。一个生活在大洋彼岸,一个扎根中国北方,下一次还能不能见面,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
赛考斯握着殷玉珍的手,再次落泪。他舍不得这里,也舍不得这个认识了二十多年的朋友。
殷玉珍同样红着眼睛。
他们之间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有的只是一次电视报道、一笔5000美元、一棵树,以及二十多年没有被时间冲淡的惦念。
当年,他们一起把一株幼苗埋进沙土;多年以后,他们又站在同一片土地上,把新的树苗交给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