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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家是一个偏僻的小乡村。打我记事起,村里人便日复一日过着单调的生活,平日唯一的娱乐,便是看村人在田埂上吵架,听婆媳在小院里逗嘴。日子过得缓慢沉闷,毫无波澜。直到七岁那年春天,槐花开满枝头的时候,一桩突如其来的祸事,在村子里炸开了锅。 老崔的女儿跳河自尽了。 老崔是镇食品站的站长 ​

我老家是一个偏僻的小乡村。打我记事起,村里人便日复一日过着单调的生活,平日唯一的娱乐,便是看村人在田埂上吵架,听婆媳在小院里逗嘴。日子过得缓慢沉闷,毫无波澜。直到七岁那年春天,槐花开满枝头的时候,一桩突如其来的祸事,在村子里炸开了锅。

老崔的女儿跳河自尽了。

老崔是镇食品站的站长,平日在村里一向高人一等。他想把女儿嫁给单位的杀猪匠。可女儿不但逆了他的意,还偷偷跟着邻村的小木匠私奔了。这简直大逆不道。老崔带人将二人捉了回来,一顿毒打。小木匠被打得住进了医院,女儿则被关进小黑屋看管起来。半夜,她趁着老崔熟睡,从后窗爬了出去,跳了河。

这件事就像往平静的村庄投下了一颗炸弹,全村男女老少,全都涌向了水库。那是一个黄昏,天色阴沉沉的,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湿漉漉的,带着一股泥腥味。所有人都站在岸边,目光紧紧盯着水中间一艘小渔船。光棍二柱子正载着尸体,奋力朝岸边划。几个老人七手八脚将尸体抬上岸。人群立刻像黄蜂一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上去。我年纪小,个子矮,像泥鳅一样钻到了人群最里面。可一眼看见那具尸体,便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女人的尸体早已被水泡得肿胀不堪,脸色泛着一层青白。眼角缺了一块,像是被水中什么东西啃噬过,皮肉已经开始腐烂,在昏沉的天光里泛着一层幽冷惨白的光。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我的后背直往上冒。人群中有人发出惊恐的尖叫。尸体刚被安放在岸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忽然两道黑影猛地从尸身底下窜了出来,竟是两只通体金黄的黄鼠狼。刚才那块大石头还挤满了围观的村民,石头平整又紧固,它们究竟是从哪里出来的呢?只见两只黄鼠狼立起身子,站在尸体旁,目光缓缓扫过人群,神态安然。它们围着尸体慢慢绕了一圈,鼻尖嗅了嗅,而后身子一闪,便钻进人群,转眼不见踪影。在场所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时间鸦雀无声。就连那几位抬尸体的老人也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岸边死寂沉沉,静得仿佛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好巧不巧,就在这时,天边滚过一声闷雷。人群像是骤然惊醒,瞬间炸开了锅。哭的哭、喊的喊,村民们疯了一般四散奔逃。

那天傍晚,我胆战心惊地回到家,那张青白浮肿的脸一遍遍在我脑子里浮现,我吓得不敢一个人呆着。母亲走到哪里,我就寸步不离跟到哪里,她嫌我碍手碍脚。 我说:“我害怕。” 她很恼火:“谁让你跑去看热闹了?” 我赌气说道:“你不让我跟着,我就把看见的事讲出来。” 她急了:“闭嘴!”夜里睡觉,我紧紧搂着弟弟。弟弟不停挣扎,我又吓唬他:“你不让我搂着,我就把那件事讲给你听。”弟弟便不敢再反抗,乖乖屈服了。我懊悔不已。我本以为只有我一人被吓得不轻,谁知第二天到了学校,整个校园都在议论这件事,几乎所有人都说夜里被吓得睡不着。傍晚放学回家,母亲告诉我,村里人也被吓得够呛,连队长都说活了大半辈子,没遇见过这么恐怖诡异的事。

大约过了两三个月,这件事才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村子又变回了从前平淡安稳的状态。可谁也没有料到,二柱子突然疯了。他到处跟人说,那个女的整天跟在他身后,怎么也甩不掉。他老母亲请来四乡八邻各种高人做法驱邪,一点作用没有,女人依旧跟着她。他在无人处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女人说,要他跟她走。没多久,二柱子莫名其妙也淹死在了水库里。

那一年,水库里的荷花开得姹紫嫣红,分外妖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