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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10月,阎锡山的秘书李蓼源被带走,车子一路开到野外,墓坑早已挖好。就在

1945年10月,阎锡山的秘书李蓼源被带走,车子一路开到野外,墓坑早已挖好。就在这时,负责行刑的政卫师长却突然迟疑了,这么年轻,总得有个口供!


李蓼源那会儿二十二岁,在阎锡山的秘书室里誊写文稿,毛笔尖蘸着墨,在宣纸上走得稳稳的。


他是山西平定人,山西大学的学生,因为文章写得好,被挑到第二战区长官部,平日里,阎锡山对这个年轻人算是看重的,案头的机要文稿常常由他经手。


这个年轻人的日子过得本来很规整,直到那个下午,几个穿军装的人推开秘书室的门,说李秘书,劳驾跟我们走一趟。


李蓼源手里的毛笔悬在半空,墨汁滴在纸上,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他放下笔,站起身,对同屋的另一个人点了点头,算是告别,门外停着一辆吉普车,引擎没熄火,抖动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被带到车上,车子没有进城的迹象,反而一路向西,窗外的庄稼地越来越稀,树多了起来。


李蓼源坐在后排,左右各有一名士兵,枪抱在怀里,眼睛望着前方,没人告诉他要去哪里,李蓼源也没问。


他手里还攥着那支没写完的钢笔,指节有些发白,路越来越颠簸,他的身子随着车子摇晃,长衫的扣子松了一颗,他也浑然不觉。


车子在一条土路上走了约莫半个钟头,终于停了,李蓼源被推下车,冷风灌进衣领。


他看见眼前是一片荒地,草长得老高,不远处站着几个拿铁锹的人,脚边是一个新挖的土坑,土还是黑的,散发着潮湿的腥气。


那坑不算大,刚好能躺下一个人,旁边甚至还停着一辆空卡车,像是准备拉土回填用的。


政卫师师长贾宣宗站在坑边,军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他点了一根烟,看着被带过来的李蓼源。


这个年轻人穿一身半旧的蓝布长衫,脸上没有血色,但也没有瘫软下去,只是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


“多大了?”贾宣宗问。
“二十二。”李蓼源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贾宣宗没说话,吸了一口烟,烟雾在冷风中很快散掉,他绕着李蓼源走了一圈,又低头看看那个土坑。


坑里掉进去几片枯叶,显得孤零零的,他忽然想起,自己家里的儿子今年也差不多这个年纪,正在读书。


“师长,动手吗?”旁边有人小声问,手里已经握住了背后的枪。


贾宣宗没吭声,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按照上头的吩咐,这个人是“通共”嫌犯,证据据说已经确凿,阎长官亲口下令秘密处决,坑都提前挖好了,只等埋人。


可贾宣宗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手一直没能抬起来,他当了十几年兵,见过不少场面,可这种闷声不响就埋掉一个秘书的事,还是让他心里头别了一下。


“太年轻了。”贾宣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旁边的人说,“连个口供都没有,就这么埋了,算怎么回事?以后查起来,我拿什么交差?”


风刮得更紧了,吹起坑边的浮土,李蓼源听见这话,睫毛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扑上去求饶,只是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鞋面。


那是一双布鞋,沾满了路上的尘土,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很快握成了拳头。


贾宣宗又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像是要把心里的烦躁挥走,他转过身,对行刑的人说:“先等等。”


然后他大步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对司机说:“回城。”


车子在土路上掉头,扬起一阵黄土,李蓼源被留在原地,两个士兵一左一右看着他,但枪已经没再死死顶着他的腰了。


他望着那辆远去的车,后座上贾宣宗的身影模糊在尘土里,看不清表情。


贾宣宗回到太原城时,天已经擦黑,他直接去了阎锡山的办公处。阎锡山正在灯下看一份电报,见贾宣宗进来,抬了抬眼皮。


“办完了?”


贾宣宗把帽子摘下来,夹在腋下,声音放得很低:“报告长官,李蓼源……还没办,我觉得,这人太年轻,而且一直没有口供,是不是再问问?


要是真有事,也不急在这一时,万一杀错了,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不好,没有口供,师出无名啊。”


阎锡山放下电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的脸色在灯光下看不出喜怒,目光在贾宣宗脸上停留了片刻。


桌上摊着几份公文,最上面那份用红笔画了圈,墨迹还没干透。


“你倒是好心。”阎锡山慢慢地说,身子向后靠了靠。


贾宣宗低着头,没接话,汗水却从后背渗了出来,他盯着地板上的一块光斑,咽了口唾沫。过了好一会儿,阎锡山才开口:“先押起来吧。”


就这么三个字,贾宣宗心里松了口气,敬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否明智,但步子却比来时轻快了些。


李蓼源被关进了监牢,他裹着一条薄被子,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脚步声,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那个郊外的土坑后来被人填平了,雨水冲过几次,连痕迹都找不到了,再后来,风声渐渐过去,有人出面作保,李蓼源竟然活着走出了监狱。


他后来活了很久,那个1945年秋天差点要了他的命的土坑,成了他人生里最清晰的一个记号。


信源:追忆爱国民主人士李蓼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