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酷暑，热极，读书付出不少汗水。 读了台湾万卷楼图书股份有限公司出版的冯晓庭《宋初经学发展述论》，主要是看中这本书的“宋初”二字。自宋太祖立国至仁宗前期的八十年，一般被认为是“宋初”的时段。在这一时段内，学术思想史意义上的史料很少，给人的印象几乎是一片空白；等到仁宗嘉佑以后，学术便突然星光灿烂似的繁荣了起来，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没有宋初的探索和积累，哪里会有“忽如一夜春风来”的风景？而冯氏的这本书，探讨的正是正儿八经的“宋初经学”，时段也是“宋初”的八十年。因此，看看他怎样把“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手法，是很有意思的。宋代初期的经学，学界普遍认为是“章句注疏之学”，但就学术演进的规律来看，唐代后期，“新经学”已稍有发展，宋代初年的经学，更具有因有开、保守与创新并蓄等特质，酝酿着许多值得深入讨论的命题。本书以宋初经学研究为核心，从官方经学、古文家经学、僧人隐士论经三个方面入手，深入发掘史料，多层面进行剖析，分析其时其人的经学思想，探讨经学新风气是如何开拓创新的，颇有收获。作者的研究方法，很值得学习。读了台湾华岗出版有限公司出版的宋晞《宋史研究论丛（第一辑）》，一本论文集，共十篇，篇篇有见地。整个文章的风格，与刘子健《两宋史研究汇编》类似，文字朴实，以史料说话，尤其是研究问题的角度取得好。作者是浙江大学陈乐素的学生，而陈乐素乃史学大师陈垣之子，可谓学有师承。书中有《宋泉州南安九日山石刻之研究》一文，是作者1949年1月至6月间，分四次走访泉州南安九日山石刻古迹写成。我去过泉州两次，怎么不知道此地？作者说，山中石刻大部分为北宋士人留下，颇有史料价值。有机会再去泉州，当专访此山。因为下个月要去英国和爱尔兰，读了三本与英国有关的书：一、英国历史学家G.M.屈威廉《英国革命：1688-1689》，旨在了解英国最重要的一段历史。1688至1689年的“英国革命”，在英国历史上习惯称作“光荣革命”（Glorious Revolution）。这是一场英国资产阶级的非暴力政变，通过控制英国的君主和王位，实现了国家权力的和平过渡，从而开启了现代英国的历史。“这个革命不是要推翻法律，而是要维护法律，反对一个破坏法律的国王；这个革命不是要在政治上或宗教上迫使人们必须去服从某一种意识形态，而是给予了他们法律之下的自由。”光荣革命值得赞赏的，“不在于歇斯底里的吼叫和骚动，而在于冷静、谨慎、智慧的悄声细语，这些胜过了所有的喧闹声”。“这次革命既是自由的又是保守的，而大多数革命则两者都不是，它们所做的就是推翻法律，然后除了一种意识形态外绝不容忍其他的存在。”光荣革命没有像法国大革命那样在国家生活中造成永久性的分裂，它更多的是调和而不是分裂。这次革命的解决办法，“为后世的英格兰人民找到了一个避免使用暴力的办法”。通过光荣革命，英国最终确定了君主立宪制。“国王与人民之间就是一种契约关系，当国王违反法律时，人民有权进行反抗。”通过光荣革命，实现了司法独立，法官不再是“王座下的狮子”，司法也不再是政治的一部分和专制主义的工具，真正维护了“法律至上”的地位。通过光荣革命，取消审查制，实现了言论与出版自由。光荣革命产生的财政体制，是英格兰在十八、十九世纪强盛的关键。因为议会取得了对国家财政的严密监控，为监督拨款的使用建立了一套制度，比如拨款只能用于指定的用途而不得挪作他用，以防止国王对国库的滥用。光荣革命也为1840年前后的英国工业革命提供了政治上的保障。它证明了：“最保守的革命往往也是最自由和最开明的。”光荣革命不仅是英国历史的一个转折点，也是世界历史的一个转折点。二、沃尔特•司各特（Walter Scott）《修墓老人》（又名《清教徒》），这是作者根据1679年苏格兰长老会(通称为“清教徒”)一次起义的史实所撰写的历史小说。斯图亚特王朝的历代国王为了维护专制统治，都曾采取高压手段强迫人们信仰国教，残酷迫害清教徒。在斯图亚特王朝的暴政下，苏格兰长老会教徒进行了顽强的斗争。1637年，英王查理一世企图在苏格兰推行国教仪式和主教制，遭到激烈的反抗。次年，苏格兰人民订立了著名的“国民盟约”，宣誓保卫加尔文教义的“真正的信仰”，发动了全民规模的起义，最后迫使查理一世缔结停战协议，承认苏格兰政治和宗教的自由，恢复长老会在苏格兰的统治地位。1660年，查理二世复辟，恢复了血腥的专制统治和英国国教，加强了对苏格兰长老会的镇压。此后，长老会曾多次举起“盟约”的旗帜起义以保卫自己的宗教，但都遭到了失败，其中1679年的起义是声势较大的一次。在书中，作者以卓越的艺术手法，把主人公莫顿、伊狄斯这一对恋人的命运和起义斗争、教派纷争有机地交织在一起，把史实和虚构融为一体，曲折、生动地反映了苏格兰这一段黑暗的历史。小说中的气氛描写特别出彩，见出司各特的文字功夫。不过，两个书名中，若用《清教徒》则更加准确。这部小说与屈威廉《英国革命：1688-1689》一书，有异曲同工之妙。三、英国历史学与人类学家艾伦•麦克法兰（Alan Macfarlane）《文明的体验：人类学视角下的英国》。作者出生在当时为英国殖民地的印度，1947年随父母回到英国，开始接受全英式教育，了解并融入英国的风俗和文化。麦克法兰曾先后20次去尼泊尔、8次去日本、15次来中国，以及去过其他一些国家，因而使他能够通过对比，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回望和审视英国，深入认识、研究英国和英国人的主要特点，以及社会生活中的一些文化规则，这本书对于我们即将展开的英国之旅很有帮助。最后，读了华立《异域寻史琐记：从东北亚到东南亚》，这本书是在作者随时随处写下的旅行手记基础上加工成型的，它既是一本学术考察日志，也是一份充满思考和情感的旅行记录。作者华立，历史学博士，曾任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副所长；1993年赴日执教，现为大阪经济法科大学名誉教授。二十多年来，作者多次踏足俄罗斯远东、蒙古、日本、东南亚等地，到访了许多普通旅行者难以抵达的地方，接触并了解过去华人在这些地方留下的故事与痕迹，带领读者穿越时空，认识这些尚存历史余温、熟悉而又陌生的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