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六，儿媳妇不上班，我把娃丢给她，自己骑电动车回娘家，去探望快九十岁的娘家老妈。

到了胡同口，看到老妈拿个马扎坐在阴凉地歇着，手里拿着拐棍。

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邻居李大嫂坐在轮椅上，两个我不认识的年轻男子正忙乎着要把她挪到车里去。

老妈看到我，笑着说:不是打电话说不让你来了吗？你又跑来干嘛？我不用你干什么。

我说:礼拜天，我有空，来玩一下嘛。

其实，用个“玩”字，我说的轻描淡写，应该是收拾一下家里的卫生，再者陪伴一下，聊聊天说说话。

我把电动车推进了我弟弟闲置的院子里。

再看街上轮椅上的李大嫂，还没有坐上车，看意思，把她弄进车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也别说，她个子挺高，吃的挺胖，自己行动不便，两个人抬，肯定是很费劲的。

我跟我妈一前一后进了胡同，老妈的院子在第二排。

老妈跟我说，李大嫂七十三岁了，因为摔了一跤，骨盆骨折，生活不能自理，全靠老伴伺候。

75岁的李大哥不但伺候她，还种了几分地的菜园子，瓜果蔬菜，样样种的鲜活水嫩。

在一个雨天，75岁的李大哥在胡同里滑倒了，自己起不来，在地上爬着，拿一块砖砸邻居的墙，邻居在屋里听到声音，出来一看才知是他摔倒了。

也扶不起来他，邻居快80岁了，然后就招呼别人来帮忙，大家七手八脚，打120，把他送去了医院，经医生诊断，据说已经骨折。

今天，是李大哥手术的日子，这位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伴，一个人在家也没人照顾，于是，他们的儿子和女婿就开了一辆轿车，来把她接到县城去生活。

李大哥夫妻俩年轻的时候，生不出一儿半女，就抱养了两个孩子，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这两个孩子特别有出息，都考上了大学，闺女在市里工作，儿子夫妻俩在县城的中学当老师。

想想也不容易，四个年轻人都上班，两个老人都摔骨折了，手术这天孩子们都请假，等手术后，他们都去上班，需要请个保姆来照顾，年轻人养家糊口的压力也不小，都有上小学和中学的娃。

听我妈说，李大嫂没有去闺女家，也没有去儿子家，而是在县城给她租了房子。

不容易呀。

他家这俩抱养的孩子真有出息，都是靠读书跳出了农门，他们的父母也功不可没，培养他们一路成才，其中付出的学费也是辛苦挣下的血汗钱。

之前，在李大嫂没有摔的时候，李大哥来问我妈的手推车多钱买的，也想给李大嫂买一个，可能没舍得吧，好长时间也没有买。

我妈有一个闲置的手推车，她想送给李大嫂用，但是，又担心人家嫌弃，就用试探性的语气问李大哥:
我家里有一个旧的车车，你要是不嫌旧，我就给你媳妇拿来使使？

李大哥赶紧笑着说:谢谢你！不嫌旧。

第二天，李大嫂每天就推着车车出来溜达了，车车就像拐棍一样，支撑着行走。


看着他们家现在不容易的样子，我发现人老了真可怕。

我老妈更是可怕，年纪虽然快九十岁，固执地坚持一个人独住，不让任何一个儿女来家里陪伴，更反对到任何一个孩子家去一起生活，说一个人更有独立空间。

我这次回去发现，老妈的耳背更加严重了。

大哥大嫂和弟弟弟媳两家，轮流送去饭菜，老妈自己洗碗，用洗衣机洗衣服。

虽然屋里没有异味，勤洗澡勤换衣服，毕竟年纪大了，肯定有孤独感和无聊感。

老妈说，她宁可一个人孤独，也不愿选择人多在一起住去选择麻烦。

我暗想，终归会有一天，她在离世的时候，当时或许会没有人在身边。

自从2000年父亲去世，她选择一个人生活，大家就都白天各忙各的，晚上或者其他时间谁有空，买去吃的喝的去家里陪一下，大多数时候还是她自己在家，很多时候去街上与人闲聊。



老了真可怕。

我们，谁都会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