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歌唱家关牧村因丈夫长期家暴,毅然提出离婚,丈夫却强硬地说:“离婚可以,但房子和孩子你只能选一个!”
关牧村抱着儿子站在法院门口,风吹得她睁不开眼。她手里攥着离婚判决书,口袋里只剩下二十三块钱。儿子关添元仰头问:“妈妈,咱们今晚睡哪儿?”她蹲下来,把儿子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提了提,说:“先找地方住下。”
她们在天津站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一天十块钱。房间暖气不足,被子有股潮味。关添元趴在床边写作业,关牧村站在窗边给歌舞剧院打电话。团长叹气:“小关,你的演出合同……你前夫昨天来剧院闹过了,说版权问题还没扯清楚。要不你先避避风头?”电话挂断后,她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第二天她去以前帮过忙的服装厂,借了台缝纫机回家。晚上儿子睡了,她把旅馆窗帘拉严实,开始改演出服。年轻时常跟母亲学裁剪,没想到这时候派上用场。改一件能挣五块钱,她熬三个晚上改六件,手指被针扎了十几个血点。
三周后,中学音乐老师李梅找上门来。两人曾是少年宫的同伴,李梅把一沓钱塞进关添元书包里:“给孩子交学费。”关牧村要推辞,李梅按住她的手:“先让孩子上学。我这儿有个活儿,区文化馆缺声乐老师,一节课八块,你去不去?”
关牧村每天上四节课,下午赶去服装厂取布料,晚上改衣服到凌晨。关添元很懂事,放学自己热剩饭,作业本正面写完了用背面演算。有天关牧村发烧,儿子用毛巾包着凉水罐头给她敷额头,说:“妈妈你唱歌吧,唱了就不难受了。”她哼了两句《月光下的凤尾竹》,声音哑得不成调。
半年后,歌舞剧院的老团长偷偷联系她:“北京有个慰问演出,一天五十,包吃住,就是得出差三天。”关牧村第一次把儿子托给李梅。演出那天,她站在简陋的舞台上,台下坐满工人。音乐响起时,她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在钢锉厂车间里边磨锉刀边唱歌的日子。一首《打起手鼓唱起歌》唱完,台下掌声响了五分钟。
回天津的火车上,她算了一笔账:再攒两个月,就能租个有厨房的单间。那时还不知道,观众席里坐着央视的导演。三个月后,她收到邀请参加慈善义演,演出视频在电视上播出后,天津歌舞剧院主动续签了合同。
1993年春天,关牧村带着儿子搬进一室一厅的公房。搬家那天,关添元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跑圈,说:“妈妈,这屋子有回声,你可以练歌了。”她笑着笑着,眼泪掉进手里的抹布里。
离婚第四年,她在西安演出时遇到江泓。对方是文化干部,话不多,每天等她卸完妆一起吃宵夜。有次她重感冒,江泓守在招待所走廊煮梨水,服务员都笑他:“这位同志,锅炉房在楼下。”关牧村从门缝看见他笨拙的背影,忽然觉得,也许可以再试一次。
1998年关添元考上大学,关牧村送他去北京。月台上儿子忽然抱住她说:“妈,以后我养你。”火车开走后,她在站台坐了整一小时。
前夫王星军去了美国,偶尔寄明信片来,总在抱怨时运不济。关牧村看完就烧掉,没跟儿子提过。有老友打抱不平:“你该让孩子知道他父亲什么样。”她摇头:“恨人太累,我唱不动了。”
2010年关添元结婚,婚礼上请母亲唱《吐鲁番的葡萄熟了》。关牧村唱到一半,看见儿子在台下悄悄抹眼睛。隔年孙子出生,她在家带孩子的日子比演出还多。有次保姆听见她哼摇篮曲,惊讶地说:“关老师,您这嗓子哄孩子太浪费了。”她笑着摇摇拨浪鼓:“不浪费,这才是正经用处。”
如今关牧村七十岁了,每天清早还练声。阳台上的绿萝长得疯,她常说那是儿子童年时浇出来的根。偶尔有记者来采访,总想挖些苦情往事,她总把话题绕回音乐。只有老友聚会时才说真心话:“人这一辈子,关键时候选对一次就够了。我选了我儿子,剩下的都是赚的。”
去年整理旧物,翻出1990年那件磨破袖口的毛衣。关添元说扔了吧,她想了想,剪下一截线头夹进相册里。相册最新一页,是全家福——她抱着孙子,儿子儿媳站在身后,江泓在边上泡茶。阳光照进来,那截灰扑扑的线头,在照片旁安静地打了个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