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一个农民给解放军带路时,说了一句:“我有一个哥哥,叫陈锡联,跟红军走了18年,也没个消息!”连长吃惊地问:“您哥哥不会是我们的司令员吧?”
1947年冬天,大别山区雨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晋冀鲁豫野战军第六纵队的一支队伍在湖北黄安一带的山沟里转了大半天,路越走越窄。
带队的连长赵德胜把地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愣是没找着自个儿走到了哪儿。
赵连长决定进村找个老乡带路。村子不大,赵连长正跟村口的老乡打听道儿,一个瘦高个儿的庄稼汉扛着柴刀从山坡上下来,草鞋磨穿了底,裤腿全是泥点子。
赵连长说明来意,庄稼汉把柴刀往肩上一搁,哑着嗓子说:“带路是吧?跟我走。”说完就迈开步子。
山道窄得只够一人走,一边是湿漉漉的岩壁,另一边是看不清深浅的沟壑。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雨越下越大,赵连长招呼大伙儿找个地方歇歇脚。
战士们靠山石坐下来,有人从干粮袋里摸出炒黄豆分给庄稼汉几颗。
庄稼汉蹲在石头底下嚼着豆子,话头不知怎么拐到了家事上。
赵连长随口问了一句:“老乡,家里还有什么人?”
庄稼汉把豆子咽下去,说:“没几口人了。原先还有个哥哥,叫陈锡联,跟红军走了,一走十八年,连个信儿也没有。”
旁边的战士没太在意,笑着接了一句:“你哥叫陈锡联?这名字响亮。”
庄稼汉低下头,用草鞋蹭地上的泥巴:“走那年才十四岁,个子还没枪高。家里穷,养不活,他说出去寻口饭吃就走了。这么多年,是死是活,不知道。”
山沟里突然安静下来,赵连长正拿着水壶喝水,听到“陈锡联”三个字的时候,嘴里的水含了半天没咽下去。
他盯着庄稼汉看了好几眼:“老乡,你再说一遍,你哥叫什么?”庄稼汉抬起头:“陈锡联啊,咋了?”
赵连长凑近了些:“你哥走那会儿,是不是瘦瘦的,眉毛挺浓,左眼边上有个小疤?”
庄稼汉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赵连长一把抓住他胳膊:“你哥没死!他是我们纵队的司令员!”
庄稼汉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大概在心里想过无数回哥哥的死活,早就在心里给哥哥立了个坟头。
突然听说哥哥还活着,还是这么大的官,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
他伸手扶住岩壁,嘴里翻来覆去就几个字:“没死啊?没死……”
陈锡联1915年1月出生在湖北黄安高桥陡山彭家村,父亲陈永厚是石匠,陈锡联三岁那年被掉下来的石梁砸伤,没钱医治,没多久就走了。
母亲雷敏一个人拉扯几个孩子,实在活不下去,就抱着年幼的陈锡联到处讨饭。
1929年4月,陈锡联跑去参了军,母亲知道儿子的脾气,每天晚上睡觉都用一根绳子拴在陈锡联手上。
但陈锡联还是在一个夜里悄悄逃走了。这一走就是十八年。
他从一名普通战士做起,在徐向前手下打仗,一步一步往上走。
抗日战争时期指挥了夜袭阳明堡机场战斗,后来当了八路军129师385旅旅长。
到了解放战争,已经是晋冀鲁豫野战军第三纵队的司令员。
1947年6月,刘邓大军强渡黄河发起鲁西南战役,8月千里跃进大别山,部队一路打到了红安一带。
留在老家的弟弟陈锡礼,父亲走得早,大姐在黄麻起义前参加红军去了安徽再无音讯,二姐在大革命时期加入农会,1946年病故,才33岁。
家里就剩陈锡礼和六十多岁的母亲,守着两亩薄田过日子。
母亲天天念叨大儿子,陈锡礼到处打听。
听说有共产党的部队到了黄安,他专门跑出来想问哥哥的消息,没想到碰上了第六纵队的队伍。
消息报到第六纵队政委杜义德那里,杜义德当即给第三纵队打电话:“你是否有一个弟弟叫陈锡礼?”陈锡联那边沉默了一下,他离开家那年,弟弟还在娘肚子里。
几天后,第六纵队的战士把陈锡礼和他母亲送到第三纵队驻地。
那天是1947年12月9日。
陈锡联从指挥所冲出来,一眼就认出了母亲,老人家满头白发,腰也驼了。
他扑通跪在母亲面前,喉咙像被堵住,半天才叫出一声“娘”。
老太太颤巍巍摸着他的头:“你只要好好打仗,娘就心安。”那天晚上兄弟俩坐在一起,一个穿着将校呢大衣,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
陈锡联问起家里这些年的情况,陈锡礼一桩一桩说了,陈锡联听完半天没说话。
相聚太短,第二天部队接到转移命令。
陈锡联把身上仅有的钱塞给母亲,母亲不要,推来推去,最后他硬把钱卷成卷塞进弟弟包袱里,对母亲说:“等着全国胜利,儿子一定回来尽孝。”
陈锡联带着部队走了,母亲和弟弟回了破旧的草棚。十八年的分离换来一天的团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