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年,曹操病重,临终前,他放心不下5岁的幼子曹干,将他托付给曹丕抚养。曹干年幼经常喊曹丕“阿翁”,每当这时,曹丕就哭着说:“我是你的兄长啊!”
曹操一生经历无数大事,可到了生命最后阶段,真正让他牵挂的,却有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建安二十五年,也就是220年,曹操病重。裴松之注引《魏略》留下了一句很短的遗言:这个孩子年幼失母,如今五岁又要失父,以后就托给你了。接下这份责任的人,是已经成年的曹丕。
这个孩子就是曹干,又名曹良。关于他的生母,史书记载并不完全一致,《魏略》说他本是陈氏所生,后来由王夫人抚养。可以确定的是,他幼年失去母亲,父亲去世时又只有五岁。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来说,侯爵、封地这些名分都太远,他真正缺少的,是一个能照顾自己的人。
更有意思的是,曹干并不是因为没有身份才需要曹丕照应。作为曹操之子,他很早就进入宗室封爵体系,可名分解决不了幼年的生活和情感依靠。正因为如此,这段关系的重点从来不是给了多少封地,而是谁在父母都不在以后继续承担照料责任。
220年的曹丕同样处在巨大变化中。曹操死于洛阳后,曹丕很快继承魏王之位;同年又完成汉魏政权更替,建立曹魏。朝廷的人事、军政和宗室安排全压在他身上。可就在这种时候,曹干并没有被当成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弟弟放到一边。
《魏略》对曹丕如何对待曹干,只写了六个很有分量的字:“亲待,隆于诸弟。”意思是说,曹丕对曹干格外亲近,在众兄弟中给予他的照顾尤其厚。这比后来那些添油加醋的故事更能说明问题,因为这是史家留下的直接判断。
最有画面感的,反倒是一个称呼。曹干年纪小,父亲的印象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身边那个真正承担照料责任的人却变成了曹丕。于是他见到曹丕,常常脱口而出喊“阿翁”。这不是宫廷礼仪,而是孩子最自然的反应:谁在照顾我,谁就像父亲。
曹丕听见后,并没有把这个称呼默认下来。他告诉曹干:“我,汝兄耳。”换成今天的话,就是“我是你的哥哥。”可史书紧接着又写,曹丕因为怜惜这个幼弟的处境,常常为此流泪。一个纠正称呼,一个忍不住落泪,这两处放在一起,才是这段故事真正打动人的地方。
曹丕为什么会哭?未必只是因为曹干叫错了。更可能是这一声“阿翁”,把曹操临终的托付再次摆到他面前。孩子不懂家族中的复杂关系,只知道父母都不在了,而眼前这个兄长承担了原本属于父亲的一部分责任。曹丕听懂了,所以那句话才显得格外沉。
这种照顾也不是一句口头承诺。221年,也就是黄初二年,曹干进爵并改封燕公;222年又为河间王;224年改封乐城县王;226年徙封钜鹿。到了232年,魏明帝曹叡在位时,曹干又改封赵王。爵位几次变化,说明他始终被安置在曹魏宗室的重要序列中。
更值得注意的是226年。那一年曹丕病重,五月去世,年仅四十。按照曹干在曹操去世时五岁的记载推算,此时的曹干不过十来岁,远没有真正成年。也就是说,曹操当年的托付还没有完全走到终点,照顾这个少年弟弟的问题,又从曹丕手里交到了下一代。
曹丕临终前确实留下了与曹干有关的遗诏。后来曹叡继位,对这位叔父一直比较照顾,史书直接写“常加恩意”。这句话很关键,因为它说明曹丕不是只在曹干幼年时表现亲近,他到了生命最后阶段,仍然记得父亲当年的托付,并为曹干之后的处境作了安排。
不过,曹干长大后也不是完全生活在特殊照顾之下。234年,他因为私下与宾客交往,被有关官员弹劾。曹叡给他下诏训诫,却没有重罚,还专门提到曹干年轻时性情恭顺,又承受先帝顾命,因此予以宽宥。亲情存在,但宗室规矩同样存在,这才更接近真实的曹魏宫廷。
此后,曹干的食邑在景初、正元、景元年间多次增加,累计达到五千户。他不像曹植那样以文章留下巨大名声,也没有像一些宗室成员那样卷入激烈争斗。他的人生相对平稳,最终活到景元二年,也就是261年。此时距离曹操去世,已经过去四十一年。
从220年那个五岁的孩子,到261年去世的赵王,曹干的人生横跨了曹魏相当长的一段历史。最特别的是,他的早年经历没有靠战争和权谋被记住,反而靠一句喊错的“阿翁”留了下来。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几十年的封爵变化,未必比一个孩子的称呼更让人难忘。
我觉得,这段关系真正值得看的,不是把曹丕简单塑造成一个温情的兄长,而是看他怎样处理一份无法推掉的责任。曹操留下的是遗命,曹干给出的却是一种完全没有政治意味的依赖。一个五岁的孩子根本不懂魏王、皇帝和宗室制度,他只是把最亲近、最能依靠的人喊成了父亲。
曹丕那句“我是你的兄长啊”,因此有了两层意思。他在告诉曹干两个人真正的辈分,也像是在提醒自己:父亲已经不在,兄长就得把兄长该做的事接起来。帝王家庭里当然有利益、有戒备,也有严格的等级,可人与人之间并不会因此完全失去感情。曹干这一声“阿翁”,恰好把那层很少被史书详细书写的亲情留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