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7日,两幅长征题材的画作被网友截进同一张图里,摆上了台面。左边的作者,头衔是清华大学艺术学博士、山东师大美术学院教授。右边的作者,网传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身份标签,农民工。
先说说左边这幅画到底长什么样。7月31日,济南市美术馆“川鲁同辉——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主题美术作品展”开幕。刘翔鹏的《新时代的长征路之星星火》就挂在展厅里。观众走进去一看,画里的女红军,吊梢眉、细长眯眯眼,眼神空洞涣散。有的女兵脸上像化了烟熏妆,手指上留着精致的长指甲。还有个细节更离谱,有网友解读,画里出现的交叉手指的手势,在一些西方语境里这代表说谎。看展的人心里咯噔一下,这画的是长征路上的红军?
这场展览规格不低。山东省文联和四川省文联联合主办,济南市美术馆承办。刘翔鹏的身份更不用说,2018年清华大学艺术学博士毕业,师从著名画家冯远。山东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国画系主任。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三次拿到国家艺术基金资助。履历光鲜得晃眼。可就是这幅挂着“国家艺术基金”名头的作品,让普通观众浑身不自在。
作品一经展出,现场观众拍下照片发到网上,评论区当场炸了。有人问:“眼睛为什么是这样的?”有人解释说“这是艺术变形,个人风格”,可更多人反问:“人物的精气神,到底能不能变?”吵了几天之后,据多家媒体报道,事件出现处置动向:济南美术馆将画作撤展;国家艺术基金相关项目被终止,已拨付资金予以追回,刘翔鹏被取消今后申报国家艺术基金的资格,所在学校也对其进行约谈。
事情到这本来该消停了。可8月26日下午,一张新图被人甩进了互联网。画面里是两个年轻女战士,灰蓝军装,红五星军帽,背着行囊,背景是白茫茫的雪山。脸上同样有风霜、有长途跋涉留下的粗糙痕迹,但网友的视线停在了她们的眼睛上。那两双眼睛是亮的。头微微仰着,脸直直冲着前方。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这俩人脚下正踩着雪,下一秒就要继续往前走。
最开始配文只是“网友画的”。过了一夜,大量转发里作者身份变成了一个极具反差的词,“农民工”。虽然直到现在,这幅画到底是不是农民工画的、叫什么名字、人在哪,根本没有确凿说法,只是一则网传消息。该画作作者身份仅为网络传言,没有可靠信息予以证实。不少转发直接以网传的务工人员身份来评价这幅作品。但这压根没挡住网友疯狂转发的手速。考研名师汤家凤把两幅画并排发到社交平台上,发表了相关评论。
务工人员画里的红军,眼神透亮,神态硬朗,看着就有一股子精气神。笔触清爽、色彩干净,透着积极向上的劲儿。反观刘翔鹏那幅,红军战士眼神涣散、五官别扭、体态萎靡。两幅画摆在一起,高下立判。有网友说得直白:“虽然农民工学历不如清华博士,但是农民工的内心比博士干净多了。”话糙理不糙。
网上立刻分成了两派。普通人跟着附和,拿着公共资源的教授,红色题材画成这个样子,根本没把先烈放在心上。搞艺术的人反驳,艺术创作允许多元表达,不能拿老百姓的审美直接卡死专业作品,汤家凤一个教数学的不该跨界指指点点。可问题在于,红色题材的画不是挂在私人画室里自己欣赏的。它挂进了公共美术馆,面向全社会开放,还有学生会走进展馆。当青少年看到这样刻画革命先辈的画作,会建立什么样的历史认知?
老百姓看不懂什么透视原理、笔法流派。他们只认得一种眼神,那种让人一眼看过去就死心塌地相信,她们真的能翻过眼前这座大山的眼神。老一辈艺术家笔下的长征题材,红军战士眼神坚定、面容刚毅,浑身透着信仰带来的力量感。董希文1955年重走长征路,肩背20多斤画具翻雪山、过草地,历时半年。雷坦画《飞夺泸定桥》,用了近三个月重走红军长征路。那些作品里的人物,眼睛里是能看见信仰的。可刘翔鹏这幅呢?女红军烟熏妆、长美甲,这哪是长征路上的战士?
艺术当然可以创新,可以探索新的画风。但没有敬畏之心的创新,就是在消费历史。长征这段历史,是无数先烈用命换来的。红军战士是民族的英雄,不是拿来搞猎奇化艺术实验的对象。有网友说得好:“不是不能搞现代艺术创作,但不能拿英雄先烈下手。”艺术可以先锋,可以变形,但不能把英雄的精神内核给变没了。
更值得琢磨的是这件事背后的逻辑。一个顶着清华博士、大学教授头衔的人,拿着国家艺术基金的钱,画出来的东西让老百姓浑身不舒服。而一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农民工,随手一画,却让无数人竖起了大拇指。学历和头衔,真的能等同于作品的质量吗?专业院校培养人才,不能只盯着绘画技法,更要看重创作者心里的认知与立场。
回过头再看那两幅并排的截图。左边那一堆闪亮的学术头衔,在老百姓眼里反而不如右边那个“农民工”的标签有分量。吵了半个月的艺术理论,被这张没有署名的画直接终结。艺术不能高高挂起脱离大众,尤其是触碰历史和英雄的题材,心里该有的敬畏,一点都不能少。画笔有尺,历史有界,画什么、怎么画,从来不只是技法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