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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被贬到黄州时穷到什么程度?他在信里写道:每月初一数出钱来,分成三十份挂在房梁

苏轼被贬到黄州时穷到什么程度?他在信里写道:每月初一数出钱来,分成三十份挂在房梁上,

1079年12月,苏轼从御史台的牢里被放出来,收拾了东西,带着妻儿往黄州去。

他当时四十四岁。进去之前是湖州知州,出来之后是"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这一进一出,差了整整一个人的份量。

御史台的案子,起因是有人从他的诗里挑出几句,说是讽刺新法、诽谤皇帝。

从被弹劾到下狱,前后几个月,弹章一封封地递,每一封都往重里写。苏轼在狱里关了一百零三天,最坏的结果是砍头。

救他的人有很多,其中包括他政治上的对头王安石,据说王安石托人传话,说圣朝不杀士大夫,神宗最终没有动极刑。命保住了,但仕途就此折断。

"黄州团练副使"这个头衔听着还像个官,其实什么都不是。

无俸禄,无职权,无公廨,连自由走动都受限,须在黄州"安置",不得擅自离开。

苏轼到黄州,第一个落脚点是定惠院旁边的僧舍。

定惠院是寺庙,借住寺边,说明连自己租房的余钱都不宽裕。妻子王闰之、侍妾朝云,加上几个孩子,家眷随后赶到,一大家子往那僧舍里挤,吃饭是头一个难题。

他后来写信告诉朋友秦观,说自己初到黄州,全靠老友马梦得在当地帮着张罗。

马梦得的帮忙,最实际的是帮他申请到一片旧军营的废弃地,在黄州城东,约五十亩荒坡。

那地方名叫"东坡"。苏轼带着家人和几个仆人,把荒坡开出来,开始种地。他后来自称"东坡居士",出处就在这里。

种地不是比喻,也不是文人雅趣,是真的在种地。

苏轼不懂农活,从头学。黄土挖开,先种麦子,再种蔬菜。他在信里写,亲手翻土,手上结了茧。旁边的农民见他生疏,过来指点,他也虚心学。

从进士出身、翰林学士,到拿着锄头跟农民请教种菜,这个落差他写起来平静,没有自怜的语气,大概是真的接受了。

经济上有多拮据,他在信里说得很清楚。

每月初一,把当月能用的钱数出来,分成三十份,挂在房梁上,每天早晨用挂钩取下一份,把钩子收起来,当天花销不超出那一份。

节省下来剩了钱,另找一个大竹筒存着,留作来客时用。

这套法子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防的是月初花得敞、月末断炊。他说自己"省约至此",语气不是诉苦,更像在报告一件已经处理妥当的麻烦事。

黄州物价,有几样便宜。猪肉是其中一样,本地人不太吃,价格低,苏轼买得起。

羊肉贵,他买不起。他研究怎么把猪肉做好吃,文火慢炖,加黄酒,少加水,火候到了自然入味。他为此写了一首打油诗记录心得,说"慢着火,少着水,火候足时他自美"。

这道炖法后来流传下来,被叫做"东坡肉"。

住的问题也折腾了一阵。僧舍住了一段,后来搬到临皋亭,是江边一处旧亭改建的,能住人,但逼仄。

他在信里描述过窗外的景色,江水、沙洲、远山,看着不坏,只是一家人在里面转身都要小心。

1082年,他在东坡的坡地上亲自主持建了一间草堂,建好那天下了雪,取名"雪堂"。草堂建好之后,他常在那里待着,有时坐在坡地上看庄稼,看天色,一待就是半天。

他不是一个把自己关起来哀怨的人。

黄州期间,他结交了当地官员、路过的文人,也有渔夫和种地的农民。他还自己酿过一种蜜酒,方子是摸索出来的,据他说味道不错,但喝多了会拉肚子。

他把这件事记进笔记,并不觉得难堪,带着点发现了什么有趣事物的语气。

但给朋友的信里,偶尔露出另一面。

给章惇的一封信里,他说自己"杜门不出",后来又说出去走了走,见了几个人。

那种被圈在一地、不知何时是头的感觉,时间久了钝进心里,偶尔一句话漏出来,又迅速被他用别的话盖过去。

他曾在一封信里问朋友外面的情形,问完了又说算了,不必回答。

他四十四岁来黄州,四十八岁才离开。

这四年里,《念奴娇·赤壁怀古》是这时候写的,前后两篇《赤壁赋》也是,还有大量的随笔、诗词和书信。论质量密度,这是他一生中最高产的时期之一。

1084年,苏轼被量移汝州,黄州之贬结束。

他离开时,带走了一家人,也带走了四年积累下来的一套生活本领,和那段时间写下的那些文字。

后来他仕途又起伏,有重新得势的时候,也有更远的贬谪。

1097年被贬惠州,1100年再贬儋州,到了今天的海南岛,那时候他已经六十多岁。但每到一地,还是种地,研究吃什么,写信,写诗。

黄州那四年,有时候被后人描述为他"精神涅槃"的阶段。

这个说法未必错,但也遮住了一些实在的东西:算了又算的三十份钱,吃了又吃的炖猪肉,还有那间他自己动手建起来的草堂。

参考来源
(宋)苏轼著,孔凡礼点校:《苏轼文集》,中华书局,1986年。
王水照、崔铭:《苏轼传》,天津人民出版社,2000年。
曾枣庄:《苏轼评传》,四川人民出版社,198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