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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年间的"北漂"有多难熬?鲁迅的日记里藏着一段没人提过的真实记录。 1918

民国年间的"北漂"有多难熬?鲁迅的日记里藏着一段没人提过的真实记录。

1918年5月,《新青年》刊出一篇白话短篇,署名"鲁迅",题目叫《狂人日记》。

在这篇文章刊出之前,有六年时光,这个人住在宣武门外一座低矮的会馆院子里,每天上午去教育部坐班,下午回来无事可做,晚上靠着一盏灯抄碑文、买旧书、记流水账。

那段岁月留下来的是一本日记。翻开来,你找不到几句愤怒,也找不到多少悲凉,只有一条条事务性的记录,平静得像换了一个人写的。

周树人是1912年5月随教育部北迁的,在教育部社会教育司任职,月俸两百余块大洋。

按当时北京物价,这个数字相当体面,普通工厂工人一个月也就十来块钱,两百块大洋在城里租一处不错的院子绰绰有余。

但他没有去租院子,而是住进了绍兴会馆。

绍兴会馆在宣武门外南半截胡同,是绍兴籍官员和士子进京的落脚地,收费便宜,管理宽松。

他住的那间屋子叫"补树书屋",位于会馆内一处偏僻的小院里。院中原有一棵老槐树,枯死之后屋子盖在原址上,名字就跟着留了下来。

屋子低矮,采光不好,窗棂透风,夏天憋热,冬天透冷。

北京夏天的蚊虫,绍兴会馆里格外不少,他在文章和日记里都有过提及,夜间难以入眠,这是原因之一。

冬天也不比夏天好过,旧会馆取暖条件有限,他后来在《呐喊》序言里提到,那段日子他想方设法忘却,喝酒也是其中一种方式。

教育部的公务,多数情况下算不上繁重。

他的日记格式很固定:日期,天气,当天的事。

事多的日子多写几行,无事就三五个字,字迹工整,一天一行,几乎连续写了二十余年。

翻那些年的记录,最频繁出现的词是"阴"和"晴",其次是"在部"和"居家",再然后才是具体事务。

"上午在部"之后跟着的常常是"无事",有时下午照例回到会馆,天色还早,也没有特别的去处。

会馆的院子不大,熟识的同乡有限,真正说得上话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在这里,他一住就是七年。

翻开日记,反复出现的几件事是:领薪水、寄钱、购书、抄碑。

领薪水这件事,比看上去麻烦。

民国初年中央财政吃紧,教育部经费常年欠拨,科员们的月俸拖发是家常便饭。

周树人日记里,"补领某月份薪水"的记录多次出现,有时跨度两个月,有时更长。记这件事,他的语气没什么特别,和记天气阴晴写在同一页上,看不出积压了多少恼火。

领到钱,往往第一件事是往绍兴寄钱。

日记里留有大量汇款记录,数额相当稳定,也相当可观。家里有母亲,二弟一家也在,他是长子,从父亲去世那年起就是家里的主要依靠,换了城市,这责任没有跟着变轻。

剩下的钱,相当一部分用在了买书和买碑拓上。

琉璃厂是他经常光顾的地方,那一带聚集着大量旧书铺和古玩铺,也有专门出售碑帖拓片的商号。

他在日记里留下了大量购书记录,书名、版本、价格,写得仔细,有些天一口气买了好几册,有时是整摞碑拓,回来堆放在书屋里。

偶尔碰上一份难得的拓本,他会在日记里专门记上一笔,语气和别处稍稍不同,像是真的高兴了一下。

这些记录读起来,花钱的笔调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书这种东西,在他的账目里从来不算奢侈品,而是和柴米一样的日常必需。

书买回来,他就坐下来抄碑。

从汉代石刻到魏晋碑铭,一笔一画地钩摹誊录。这件事他做了多年,留存下来的钩摹碑目数以千计。

圈子里研究金石的学者不乏其人,论年份和投入,他不输任何一个以此为专业的研究者。

只是这些成果,他自己从未公开出版,也没有整理成可发表的研究。那几年的钩摹,更像是一种消化时间的方式,把精力填进去,不让它在空白里乱跑。

他后来在《呐喊》序言里描述过那段日子。

写到抄碑,写到友人来访问他是否愿意为杂志写东西,他一开始没有答应。

他用了一个此后被反复引用的比喻:假设一间万难破毁的铁屋子,里面沉睡着许多人,将在不知不觉中窒息而死,若有人叫醒其中几个,让他们清醒地感受这临终之苦,这是否是一种更大的残忍?

对方回答:既然有人醒着,就不能说毫无希望。就这样,他动笔了。

1917年前后,蔡元培主持北大,《新青年》集中刊出一批讨论新文学与思想的文章,胡适也在杂志上发了谈文学改良的长文,整个北京的知识圈子都在谈论新与旧的问题。

他不是局外人,这些人他都认识,这些文章他也读过,只是等了很久,等到觉得自己有东西可说,才动笔。

《狂人日记》是1918年写的,距他第一次走进补树书屋,已经过去了六年。

1919年,他筹钱买下了北京八道湾胡同的一处院子,把绍兴老家的母亲和兄弟都接来北京,终于结束了会馆里的生活。

搬走那天,日记里也只有寥寥几行:日期、天气,无他。

参考来源
《鲁迅全集》第十四、十五卷(日记),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版
《鲁迅全集》第一卷(《呐喊》序言),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版
北京鲁迅博物馆,"鲁迅在北京的生活与创作"相关史料陈列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