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很心疼我的孩子，整个暑假无人问津，无人帮衬，我在上班，孩子自己在家，自己吃饭，自己写作业，自己睡午觉、自己玩，他也不过是个8岁的孩子呀！而我只能时不时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干嘛！没有身在其中，哪来感同身受，满心的无力与愧疚。8岁的他学会了自己长大 。

我在离家五站地铁的私企做行政，单休，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六点半才能踏进家门。孩子刚上二年级，这个暑假是他第一次全天独自在家。
出门前我会把温好的牛奶和包子摆在餐桌上，贴张便签提醒他十分钟内吃完。中午的饭菜前一天晚上分装好放进冰箱，教了他三遍微波炉的操作步骤，就按那个标着“两分钟”的按钮。第一次他按错了模式，米饭热得发焦，自己啃了半块凉面包对付，晚上我回家看见厨房台面上的面包渣，躲在卫生间捂着脸哭了十分钟。
上班的时候我总盯着手机，隔两个小时就往家里拨个电话。有时候响七八声没人接，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赶紧翻出楼下邻居阿姨的号码，刚要拨过去，孩子的电话回过来，奶声奶气说刚才在厕所。我松一口气，嘴上还要怪他怎么不快点接电话，挂了电话又后悔，怪自己太急，吓着他。
平板设了青少年模式，只能打开学习软件和背单词的小程序。我还是忍不住担心，怕他偷偷戳开别的页面，又怕他盯着屏幕太久伤眼睛。不敢频繁打电话查岗，怕打断他写作业，又怕不打他就瘫在沙发上发呆。这种拉扯的滋味，没经历过的人不会懂。
之前看到过一项调查，小学阶段的孩子里，有26.9%暑假会单独留在家中，超过六成的双职工家长都在为孩子的暑期照看发愁。我就是这六成里最普通的一个。
不是没想过别的法子。两边老人都在老家，快七十岁的人了，身体都有毛病，上次婆婆过来住了半个月，高血压犯了两次，不敢再让老人奔波折腾。托管班前后问了三家，离家最近的那家每月三千五，还不包午饭，算上餐费和杂费，一个暑假下来要小一万。我和老公工资加起来八千出头，每个月房贷就要还四千多，这笔钱拿出来，整个家的开支都要紧着过。社区的公益托管班每年都抢，今年定了三个闹钟守着报名，还是晚了三分钟，名额就空了 。
他其实特别懂事。上周我提前半小时下班，走到家门口听见里面哗哗的水声，开门看见他踩着小板凳站在水池边洗碗，袖子挽到胳膊肘，地上洒了一滩水。看见我回来，他举着湿淋淋的手笑，说妈妈我把碗洗了，你表扬我。我蹲下来抱他，他的小手冰凉，衣服前襟湿了一大片。
他也有闹情绪的时候。上周三中午打电话，他声音闷闷的，说不想一个人在家，想去楼下找同学玩。可楼下的小朋友要么去了爷爷奶奶家，要么报了夏令营，整个小区找不到一个同龄的孩子。说着说着他声音就低了，说妈妈我就是有点无聊。我握着电话站在公司的消防通道里，看着窗外的楼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不是我们一家的难处。身边很多同事朋友，只要是双职工，家里没老人帮忙的，暑假都在犯难。城镇化把我们这代人从老家拽到城市里打拼，传统的隔代照料模式慢慢走不通了，普惠性的托管资源又跟不上需求，最后所有的压力，都结结实实落在每个小家庭自己肩上 。有人站着说话不腰疼，说大不了辞职一个人带娃。可房贷、物业费、孩子的学费、一家人的生活费，哪一样不需要钱？辞职容易，再就业有多难，谁心里都清楚，没人敢拿整个家庭的生计去赌。
这个暑假过去，他真的长大了不少。会自己定闹钟睡午觉，醒了自己叠被子，会把换下来的袜子洗干净晾在阳台，甚至会记得出门前把垃圾带下楼。前几天我翻他的图画本，里面夹着一张彩笔画，画着一个小男孩站在房子里，窗户外面画着大大的太阳，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我是男子汉，我可以自己在家。
看着那张画我愣了好久。我们总说孩子长大是一瞬间的事，可很少有人说，有些长大，是没人陪在身边的时候，一点点被逼出来的。我心里的愧疚从来没少过，可日子还要往前走。我们这代父母，一边扛着工作的压力，一边攥着对孩子的亏欠，在生活的夹缝里努力找平衡。不是不想陪，是真的分身乏术。只盼着他以后能懂，爸爸妈妈不是不爱他，只是我们都在学着，用各自的方式，好好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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