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湘雅医学院的标本室内，存放着一具巨人骨架，她就是中国女巨人曾金莲的遗骸，几十年来一直被安放在这里，没能安葬，就是为了方便科研人员开展研究。


2005年春天，湘雅医学院老校区一栋灰白色的教学楼里，几个学生跟着老师走进标本室。


有个学生停在靠窗的柜子前，里头一副人骨架子高出其他标本一截，标签上写着248cm。老师敲敲玻璃说，这是曾金莲，放这儿二十多年了。


1965年，曾金莲出生在湖南益阳沅江南嘴镇，父亲走得早，母亲一个人种几亩地，养活四个孩子。


她小时候跟村里女孩没什么两样，扎两根辫子，下河摸螺蛳，帮家里晒谷子。


变化大概是从十四岁开始的，那年开春，她发现自己的裤子短了半尺，母亲把裤脚放下去，到了秋天又顶到小腿肚。


村里人起初以为是农活干多了窜个儿，直到她站起来比家里的门框还高出一头，大家才觉得不对劲。


母亲带着她往县城跑，又往长沙跑，1980年前后，湘雅医院的医生给她做了详细检查，诊断是脑垂体长了瘤。


片子上的阴影不大，却像根发条，拧着她全身的骨骼不停生长。


医生跟她母亲解释病情时，她就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膝盖并拢，两只手垂在腿间，手指细长，指节突出。


医院走廊里有人侧目看，她把头埋得更低些，回家的路上，母亲买了两张长途汽车票，她坐在靠窗位置，膝盖顶住了前排座椅靠背，全程只能歪着身子。


母亲把装干粮的布袋垫在她膝盖和座椅之间，轻声说，忍一忍，快到了。


那时候她的生活已经很难维持常态，家里的床睡不下，弟弟去山上砍了木头，在床尾接了一段。


鞋子没法买，母亲照着她的脚剪了鞋样，三十多厘米长，要用掉平常做三双鞋的布料。


她一顿饭能吃四五碗米饭，家里的米缸下去得快，弟弟就自动减到半碗，说自己不饿。村里有人来看热闹，她就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看天，也不怎么说话。


1982年冬天，她感冒了，身体底子经不住，引发了其他病症，那年她17岁。


母亲和弟弟守在床前，她走的时候没留下什么话，处理后事时，母亲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把她送去医院吧，给大夫们看看，兴许往后能治这种病。


弟弟后来回忆，那天他跟着车把姐姐送到湖南医科大学，工作人员出来接收，他填了单子，签完字，站在门口抽了根烟，看太阳落下去。


学校按照流程，将她的遗体制成了骨骼标本，她的病因明确，骨骼发育异常完全由脑垂体肿瘤引起，在国内是极难得的完整病例。


她的骨架被仔细拼接，摆进标本室的玻璃柜，医学课上，老师会让新生测量她的股骨和胫骨长度，和常人的骨骼做对比。


有学生量过，她的股骨长度接近常人的一倍。这些数字被记进笔记，后来出现在论文和教材里。


几十年就这样过去，标本室从老楼搬到了新楼，玻璃柜换了几茬，那副标着248厘米的骨架始终在原处。


2005年，有记者推开标本室的门，光线从高窗照进来，落在骨骼表面，泛着象牙黄的颜色。


标签上的字迹有些旧了，能看清名字和身高，旁边没有多余的文字。工作人员打开柜子，指着颈椎和颅骨的连接处说，肿瘤就在这里，现在看依然清楚。


曾金莲的母亲后来很少提起女儿，每年清明，老人家会在家门口朝着北边烧点纸，风一吹，灰烬散在田埂上。


至于那副骨架，还留在医学院的教学楼里，每年有新的学生来，老师还是会敲敲玻璃，讲一遍这个病例的骨骼特征。


窗外樟树的影子落在柜子上，年复一年，晃过去，又晃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