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中午,一碗放凉的鸡蛋羹“砰”地一声砸在餐桌上。
“你要把闺女活活饿死才甘心是不是?”妻子顶着肿得像核桃的眼泡,扯着嗓子冲我吼。
一墙之隔的卧室里,我25岁的亲闺女,已经绝食整整三天了。
起因是一笔谈崩的彩礼:我要十五万,男方咬死只能拿八万,多一分没有。
第一天,她在门内闷声说不吃;第二天,门缝底下滑出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爸,我不吃”;第三天,我拿备用钥匙拧开门,她背朝外死死盯着墙,枕头边压着跟那小伙去大理旅游的相册。
今天,她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
我蹲在阳台,烟头连着踩灭了三根。十五万,真是我狮子大开口?表姐出嫁十六万八,堂妹订婚十八万八,我照着本地行情生生往下砍了几万。
可那小伙家的底细,我也摸得透透的:他爸刚做完心脏手术还在大把吃药,他妈在超市理货一个月拿两千八,他自己在汽修厂满打满算也就五六千的工资。八万块,怕是榨干了老两口的看病钱。
我重新端起那碗冰透的鸡蛋羹,推开闺女的房门。我坐在床边的旧椅子上,舀起一勺递过去,她死死盯着那勺黄澄澄的蛋羹,眼泪突然就决堤了,嗓子哑得像吞了沙子:“爸,我不要彩礼了,我就要跟他结婚……他跟我说了,那八万块是他自己干修车一个月省三千,硬生生抠了两年攒下来的,一分没管家里要!他为了多挣钱天天加班,手背上全是被机油烫出来的烂疤啊!”
我端着碗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一分没靠家里?
下午,我直接跨上电动车,骑到了男方家。
一进门,小伙他爸脸色蜡黄地窝在沙发里,他妈端水过来的手一直止不住地哆嗦。我没提钱的事。直到临走,小伙下班推门进屋。
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他连工装都没来得及换,满身油灰地杵在门口,局促地喊了声“叔”,两只手死命地搓着大腿两侧的裤缝。
我低下头,死死盯着他那双手——指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死死嵌着洗不掉的黑油泥,手背上赫然横着几块褐色的旧烫疤。
我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满是灰尘的肩膀上。
“十五万不用了,八万就八万。但我有个死条件——这八万块一分不许动,存着给你们以后买房凑首付。婚礼简办,省下的钱你们小两口自己攥着过日子。”
小伙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充血发红,连着给我鞠了三个躬,嘴里反复倒腾着三个字:“谢谢叔,谢谢叔。”
晚上回到家,话刚一落地,闺女光着脚丫子从床上弹起来,扑过去抱住她妈又哭又笑。那碗重新热到冒气的鸡蛋羹,她端着碗边呼噜呼噜连干了两大碗。
其实彩礼这道题,解法从来不是死磕数字。当一个拿死工资的穷小子,肯把一分一厘抠出来的全部底牌毫无保留地推到你面前时,这八万块的含金量,难道拼不过借东墙补西墙凑出来的十五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