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解体后的俄罗斯,给全世界上了一堂成本极高的经济转型课!
1992年俄罗斯开始大规模放开价格,过去由政府控制的大量商品价格突然交给市场决定,结果物价像脱缰一样上涨,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后来整理的俄罗斯官方数据,1992年居民消费价格从年初到年末累计上涨约2509%,也就是说一个普通家庭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卢布存款,很可能几个月后购买力就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很多人看到这里会认为,这就是所谓休克疗法的全部后果,但在我看来还得说得更严谨一点,当时俄罗斯遭遇的并不仅仅是价格改革,苏联解体还切断了大量跨加盟共和国的供应链,财政体系、贸易体系和企业订单也发生剧烈变化,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统计显示,1991年至1994年俄罗斯实际国内生产总值累计下降约35%。
如果把时间再拉长一点,冲击会更加直观,世界银行引用的研究显示,1991年至1996年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下降超过40%,工业体系尤其受到重创,因此把90年代衰退全部归咎于某一项政策并不客观,但同样不能否认,在宏观经济已经极度脆弱的时候迅速推进价格自由化和资产重组,无疑进一步放大了普通人的承受压力。
更令人唏嘘的是,经济震荡最后落到了人的寿命上,世界银行资料显示,俄罗斯男性平均预期寿命从1990年的约64岁降到1994年的约58岁,女性也明显下降,当然寿命下降不能简单归因于私有化,酗酒、医疗体系压力、社会心理冲击和收入恶化都被研究者认为是重要因素,但如此剧烈的变化仍然说明经济秩序崩塌绝不是账面上的几个百分点。
真正改变俄罗斯财富格局的下一步,是那场规模惊人的凭证私有化,从1992年开始,俄罗斯向几乎所有居民发放面值1万卢布的私有化券,希望让普通人都能成为企业股东,世界银行资料显示,大约1亿4400万俄罗斯人获得了这种凭证,到1994年中期已有近1万4000家大中型国有企业通过凭证拍卖完成私有化。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纸面上人人都有一张券,并不代表人人真的具备投资能力,当时普通家庭面对高通胀、收入下降和生活压力,私有化券本身又允许自由出售,因此市场很快出现大量收购者,早在1992年凭证刚发放时,公开报道就记录了交易市场开始大量收购这些凭证,拥有资金和信息优势的人自然比普通家庭更容易积累筹码。
我认为,这才是研究俄罗斯私有化最应该注意的地方,形式上的机会平等和实际上的竞争能力完全是两码事,让每个人拿到一张相同面额的凭证看起来非常公平,可一个急着拿钱买面包的人和一个掌握资本、信息、法律团队以及企业关系的人站在同一个市场里,两个人拥有的真实议价能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而真正让俄罗斯寡头问题成为历史标签的,还有1995年前后臭名昭著的贷款换股份计划,当时俄罗斯政府为获得资金,把部分大型企业股份作为向商业银行借款的抵押品,其中涉及石油、有色金属和航运等重要企业,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后来指出,获益的主要是少数与政府关系密切的银行集团,拍卖程序也长期受到透明度不足的批评。
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后来重新研究这段历史时也提醒了一点,不能把俄罗斯财富不平等和90年代所有经济问题全部算到贷款换股份头上,因为这些资产占整个私有化规模的比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而且部分被私人控制的企业后来经营效率确实有所改善,但研究者同时承认,这套计划的具体执行方式看起来存在明显腐败问题。
这个结论我非常赞同,因为真正值得吸取的教训从来不是市场没用,更不是国有企业永远不能改革,竞争机制、现代公司治理、民营企业和社会资本都可以提升效率,俄罗斯的特殊问题在于,产权转移跑得太快,而法治、监管、公司治理、投资者保护和财富分配机制没有同步跟上,于是效率改革很容易变成资产重新分配。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1999年回顾俄罗斯转型时其实说得很清楚,俄罗斯长期没有形成稳定增长,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产权保护不充分、公司治理问题严重、商业环境不稳定,这恰恰说明私有化本身并不是改革的终点,把国有企业股票交到私人手里,并不会自动长出公平竞争、有效监管和现代企业制度。
在我看来,这也是为什么能源、电网、金融基础设施、军工和重要交通网络不能单纯按照普通商品的逻辑来看,因为普通企业经营失败,首先影响股东和员工,而战略行业一旦出现失控,影响的可能是整个产业链、金融稳定、能源供应和国家安全,因此这些行业究竟采取国有、混合所有制还是市场化经营,核心都应该是国家必须保留足够的治理能力。
俄罗斯90年代还有一个特别容易被忽略的事实,就是私有化并没有让所有资产都落入同一种所有制结构,企业职工和管理层也获得了大量股份,一些重要行业仍然保留不同程度的国家影响力,所以把那段历史描述成国家一夜之间把所有能源、军工和基础设施全部卖光,同样是不准确的,真正的问题是资产转移速度与制度建设严重不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