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害怕我老公了，他今年五十六岁，三十年改不了的坏毛病。

我们结婚整整三十年，当年经娘家亲戚介绍认识。他那时候二十六岁，在市区国营机械厂当钳工，手上有技术，话不多，看着憨厚老实。第一次见面他请我在国营饭店吃包子，全程没怎么说话，就是一个劲给我夹菜。唯一让我有点介意的，是他主动要了两瓶啤酒，自己喝了一瓶半。当时媒人说，年轻小伙子交朋友难免喝点酒，成了家有老婆孩子管着，自然就收心了。我当时也觉得，人没有十全十美的，只要本性不坏，踏实肯干，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刚结婚头一年，他确实收敛了不少，只有逢年过节或者朋友聚会才喝。可自从我怀了儿子，他反倒开始频繁往外跑。每天下了班不直接回家，跟几个工友凑在厂门口小卖部打散装白酒喝，经常喝到九十点钟才进门。一身酒气，走路打晃，往沙发上一瘫就不动，稍说两句就拔高嗓门跟我吵。那时候我怀着孕，闻不得酒气，又不敢跟他置气，只能自己躲进卧室掉眼泪。我总想着，等孩子生下来，他当了爸爸，有了责任感就好了。

儿子出生之后，他非但没改，喝得更勤了。半夜喝醉回来拍门，动静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襁褓里的儿子每次都被吓得哇哇大哭。我一边哄孩子，一边给他收拾吐在地上的脏东西，常常折腾到后半夜才能睡。儿子刚上小学那会，他喝多了砸暖水瓶，热水溅到儿子脚背上，烫起一片水泡。他醒了之后只说了句孩子自己不小心，转头就上班去了。那天我抱着儿子去医院，路上就想过离婚，可看着孩子小小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往后的十几年，就这么反反复复。他每次喝多了闹一场，醒了就道歉，说下次再也不喝了，最多撑不过半个月，肯定又犯。儿子初中开家长会，我提前三天跟他说，让他去一次跟老师聊聊学习。他答应得特别痛快，结果当天跟朋友喝得烂醉，在教室走廊吐了一地，最后是班主任打电话让我去接人。那天儿子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哭，说全班同学都看他笑话。我跟他大闹了一场，他当着我和儿子的面写了保证书，说再喝酒就把手剁了。我信了，结果第六天晚上，他又带着一身酒气回了家。

去年儿子结婚搬去了别的小区，家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我本以为熬了大半辈子，终于能松口气，老两口安安稳稳过几年清闲日子。谁知道他没了顾忌，反倒喝得更凶了。现在每天中午、晚上都要喝，一顿最少半斤白酒，菜好不好无所谓，酒必须喝够。喝多了就坐在沙发上翻旧账，从三十年前我娘家彩礼要得多，说到我平时给他脸色看，什么陈谷子烂芝麻的事都能翻出来，越说越激动，手边有什么就摔什么。碗、盘子、玻璃杯，家里的餐具换了一套又一套。

上周三他说跟老同事聚会，我叮嘱了好几遍少喝点，他不耐烦地应着就出了门。到晚上十点多还没回来，我怕他出事，给他打了个电话。他当场就在电话里骂我，说我扫他的兴，丢他的人。半夜十二点多他砸门进来，进门就把鞋柜上的玻璃花瓶扫到地上，碎片溅到我脚腕，划了一道两厘米长的口子，流了好多血。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歪歪扭扭走到卧室，倒头就睡。我自己找了碘伏和纱布坐在客厅包扎，伤口疼，心里更疼。第二天他醒了看见我脚上的纱布，还说我自己不小心，谁让我站在鞋柜旁边。

三十年了，我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吵过，闹过，找过公婆劝，找过他的领导说，甚至提过好几次离婚。每次他都哭着求我，说自己一定改，让我再给他一次机会。我一次次给机会，他一次次让我失望。现在他年纪大了，血压越来越高，上次体检医生特意嘱咐，绝对不能再喝酒，不然很容易引发心脑血管意外。我把医嘱打印出来贴在冰箱最显眼的地方，他看都不看，撕下来就扔垃圾桶，说我咒他早死。我现在真的怕，怕他哪天喝倒在外面，怕他喝出个三长两短，也怕他哪天喝多了没轻重真的伤到人。每天听见他掏钥匙开门的声音，我心里都咯噔一下。

身边亲戚朋友都劝我，大半辈子都熬过来了，老了就别折腾了，凑活过吧。可没人知道，这三十年我是怎么过来的。那些提心吊胆的夜晚，那些摔碎的碗碟，那些孩子的哭声，都是实实在在熬过来的。很多人总说，年纪大了自然就收心了，坏毛病自己就改了。可三十年都改不掉的习惯，怎么可能到了五六十岁突然就变好。人这一辈子，不能总为了别人的错，委屈自己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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