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刘峙领着一群姨太太逃到香港,吃喝玩乐、大肆挥霍,殊不知,他每花一笔钱财,心里都害怕的要死,因为这好日子,是偷来的。
1949年深秋,九龙码头挤满逃难的人。一个剃光胡子、穿深灰长衫的中年男人,带着时髦女人和几个孩子,从英国货轮走下来。
他手里扣着一只小皮箱,身后佣人拎着几只沉甸甸的箱子,里头装的是金条、美钞和珠宝。旁人以为他是发了财的商人,实际上他是来躲命的。
这人叫刘峙,五十七岁,曾任国民党二级上将,淮海战役中指挥的部队全军覆没。别人叫他“福将”,这回福气不管用了。他不敢去见蒋介石,怕被追究。
离开大陆前,他把胡子剃净,改名“王文明”,1949年9月末带三姨太黄佩芬和四个孩子上了船,逃到香港。
上岸后,刘峙没多看码头边讨饭的难民,直接上山在罗便臣道全款买下三层洋房,配齐厨子、佣人、车夫。黄佩芬隔天就去中环珠宝行签单,孩子们进了收费昂贵的英文书院。
刘峙自己每天泡半岛酒店茶室,跑马地赌马,中环酒楼吃席,晚上进歌舞厅撒香槟。随身带来的小黄鱼一把把抛出去。旧同僚都以为他家底厚实,躲难也躲得风光。
但每次付钱,刘峙右手都止不住地抖,笔尖歪歪扭扭,得靠左手压住才能写完。
酒店茶房事后说,这位刘先生付完钱总要在沙发上坐很久,脸色发白,额头冒汗。一个带兵几十万的上将,花钱为什么怕成这样?
刘峙自己最清楚。早年他在河南主政,老百姓被苛捐杂税压得卖地逃荒,他虚报粮草,克扣饷银,垄断粮油布匹,还沾手烟土。
抗战胜利后接收敌产,又把不少民族商人的宅院铺面硬划进自己腰包。前线士兵冬天没棉衣啃树皮,他坐在后方宅院里数金银。
到了香港,兵权没了,就剩这些钱。钱每少一分,他心里的底就塌一寸。
白天带着家人逛酒楼,夜里摸着金条发呆,常想起那些战死的兵和逃荒的百姓。他不敢亮真名,不敢多见旧同僚,听到收音机里上海口音的新闻,就要拧小音量,掀开窗帘往外看。
街上电车穿行,太太们逛百货,看似太平,可他明白自己没根,台湾去不了,大陆回不去,英国人的香港只容得下他的钱,容不下他的人。
刘峙花钱心虚,又停不下来。仿佛只有大把撒钱,才能装做体面人。
有一回黄佩芬打牌输了,要买翡翠镯子。刘峙正吃宵夜,勺子“当”地撞在碗沿,愣半天才说“买,喜欢就买”,说完掏手帕擦汗,屋里明明开着风扇。
没多久,旧部找上门来。一群残兵败将身无分文,听说老长官享福,成群来求帮衬。刘峙拉不下脸,从茶几底下抽金条递过去。几拨人一走,花掉不少。
后来有人摸准他怕丢脸,隔三差五上门勒索,不给就楼下叫骂,他只好照给。
1950年春夜,几名旧部闯进洋房,翻箱倒柜抢光现款和首饰,连上将勋章都拿走了。那夜黄佩芬坐床边掉泪,刘峙站着发愣,风吹树叶都吓他一跳。
他也想做生意,在港岛西合伙开小纺织厂。可合伙人见他不懂行又孤弱,手脚不干净,亏本后卷款跑掉。刘峙得知消息,在酒店阳台抽了一夜烟,早晨满屋烟味,眼睛熬红。
黄佩芬也不省,迷上澳门赌场,隔三差五过海,输赢几万港币是常事,到1950年底,刚到香港买的卡地亚首饰一件件进了当铺。
旧部敲诈、商人诈骗、姨太太赌输,三面夹击,箱底很快见空。长包房续不起,搬到尖沙咀旧公寓。
黄佩芬摔过两次茶杯,刘峙不吭声,只坐藤椅上翻旧相册,里头有蚌埠阅兵、徐州官邸的照片,穿上将制服,胸前勋章沉甸甸。那些都是昨天的事。
更糟的是,蒋介石在台湾听说他滞留香港,一纸命令免了他“上将战略顾问”的头衔。刘峙彻底成了老百姓。
1950年前后,他在香港待不住,带黄佩芬和孩子登上去印尼的邮轮。半路遇上海盗,逼乘客交出财物,他胆小不敢反抗,剩余钱财被洗劫一空。
到了印尼,想做生意翻身,人生地不熟,几笔投资全赔。堂堂二级上将,为养家糊口,只得在当地小学教国文、地理,黄佩芬也去另一所学校教书。蒋介石在台湾听说,气得说别再丢人。
1953年10月,经何应钦、顾祝同说情,台湾当局发给他入台证。次年委任“总统府国策顾问”虚职。1971年1月15日,刘峙在台中病逝,终年79岁。
钱能买屋子、买排场,买不来心安。刘峙在香港花的每一分,都是从士兵军饷和百姓血汗里抠出来的。他每花一笔就害怕,因为他比谁都明白——这好日子,是偷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