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平接受《面对面》记者采访,记者提到我们还想让您再回来,再当教练时,郎平先笑了起来。她说,第一反应我就笑,你们让我好好休息休息吧。这个年龄已经不给自己设立目标了,每天争取睡到自然醒,然后我还是要康复的。因为有很多伤,很多我都是置换了,换了胯,膝关节,颈椎,有些地方治不了了就换了。
记者问出那句话的时候,郎平笑了。
那笑里头没什么客套,就是纯粹的、被逗乐了的那种笑。一个66岁、身上动过十多次大手术的人,听到“再回来当教练”这六个字,第一反应是笑——这本身就是最响亮的回答。
她身体的真实状况,远比公众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双侧髋关节置换、膝关节置换、颈椎人工椎间盘植入。光膝盖就动了七次刀——软骨移植、韧带重建、髌骨摘除,能修的修,能换的换。她女儿白浪有句玩笑话,听着让人心里一紧:“妈妈脖子以上都是好的,脖子以下都不太好了。”
2017年1月,右侧髋关节置换。同年6月,左侧也换了。两次大手术间隔不到半年,恢复期叠加在一起,她几乎没完整休养过。2019年世界杯期间,上下台阶需要助手搀扶。东京奥运会赛场上,有人拍到她在暂停时扶着广告牌慢慢蹲下又站起来的画面——那不是战术布置,是髋关节在报警。
一个拿过运动员和教练双奥运金牌的人,如今人生最大的愿望,是“别瘸就行”。
这话听着像玩笑,细想扎心得很。
说实话,那些还在喊“郎导回来吧”的声音,我理解,但我不认同。理解是因为大家太怀念那种踏实感——只要她坐在场边,天塌下来有人顶着。不认同是因为,这种怀念正在变成一种绑架。
把一支队伍的奥运备战系在一个66岁老人的健康之上,本身就是巨大的风险。
2025年4月,中国排协已经正式官宣赵勇出任中国女排主教练。教练团队、医疗康复、体能强化、数据分析——整个洛杉矶奥运周期的备战路径已经铺开了。这不是“要不要换人”的问题,是“根本没有换人的程序在启动”。
郎平自己也把话说死了。2025年11月拿到国际奥委会教练员终身成就奖之后,她说“不再给自己设目标,争取睡到自然醒”。2026年出席活动时,她更进一步:“教练岗位需要代际接力,若老一辈长期占据核心位置,年轻力量便难获锻炼机会。”
这不是客套话,是一个已经完成角色转型的人对后来者的托付。
那她现在在干什么?北京师范大学研究员,国际排联技术教练委员会成员。推广气排球,普及青少年排球,参加女性发展论坛。从台前走到了幕后,影响力没减,位置变了。
她还在为排球做事,只是换了一种不伤骨头的方式。
8月17日北京“2026天下女人国际论坛”上,她和杨澜对谈,主题叫“愈见自己”。郎平说得云淡风轻,把伤痛叫作“职业常态”,说女性不必被“刚强”的标签绑住。可老球迷都听得懂,这句云淡风轻背后,是无数次康复室里疼到冒冷汗的深夜。
退休之后,她常住美国洛杉矶,因为女儿白浪在那儿。打理花草、海边遛狗、做普拉提、敷面膜、留长发。63岁第一次做美甲时,她展示自己因为打球受伤变形的手指,但挑选五颜六色的甲片时,依然像个小女孩般欢喜雀跃。
她说了一句话,我印象极深:“下来之后我才发现,原来生活这么精彩啊!”
一个把自己全部青春、全部健康、全部精力都献给排球的人,到了66岁才发现生活原来可以这么过。这话听着高兴,但也让人心酸。
那些伤,那些置换过的关节,那些治不了的地方,是她留给中国排球最沉默的遗产。
别再喊她回来了。让她睡到自然醒,让她走路不瘸,让她把欠了自己几十年的觉,一觉一觉补回来。
有些英雄,我们欠她的不是一次回归,而是一句“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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