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陈毅只说了一句话,就让53岁穷困潦倒的陆小曼重新拿起画笔。
1956年的上海,53岁的陆小曼已经很少有人再谈她的画了。更多人记得的,是她年轻时出现在报纸上的照片,是旧上海社交场里的名字,是那些热闹又复杂的往事。
那时的她,生活已经落到十分窘迫的地步。有人见过她坐在弄堂后门的小凳子上,拣一把已经发霉的米。街道的人来通知她,说陈毅要见她,商量工作的事,她没多问,只把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整理了一下,跟着出了门。
陈毅见她时,桌上放着一幅她早年的山水画,还有她托人递交的申请。她没有大倒苦水,只说自己还能动笔,想找个事情做。
陈毅没有先问她过去的名声,也没有追问那些旧新闻,只问她现在一天吃几顿饭。陆小曼停了一下,说两顿。
她不是来求一份体面差事,而是需要一份能让自己继续生活、继续画画的工作。陈毅随后让她在画院和文史馆之间选择,她回答得很干脆,想去画院。
事情并没有马上办得顺顺当当,文化部门有人拿出旧报纸,担心陆小曼身份复杂,安排进单位后会引来议论。这样的顾虑,在当时并不难理解,毕竟她的名字曾经和上海滩的繁华生活绑在一起。
陈毅听完汇报,只说她现在是新中国公民,又不是来当名媛。那份旧报纸被翻到一边,安排工作的文件继续往下看。
几天后,调令下来,陆小曼成了上海中国画院的正式画师,月薪也比她原先预想得高出一截。这个结果不只是给了她一份收入,更重要的是,把她从旁人的议论里拉回了画案前。
领到第一个月工资后,她没有急着置办什么贵重东西,只去布店扯了三尺灰棉布,给自己做了一件新罩衫。邻居问她是不是要去走亲戚,她回答,上班穿。
这句话听起来普通,却是她生活重新恢复秩序的标志。过去她被很多标签包围,如今她只是每天上班的画师。
陆小曼每天早早出门,坐两站电车到画院,坐在靠窗的位置,铺纸、磨墨,从上午画到下午。年轻同事慢慢发现,这位传闻中的陆先生并不喜欢谈自己的过去,她更愿意谈线条、墨色和构图。
有人端着茶杯站在旁边看,她偶尔指点几句,不长篇说教。画院做内部观摩时,她的写意梅花和临摹石涛山水被挂出来,同事评价她笔力老辣,她站在人群后面听完,转身就走。
她的生活也没有一下子变得富裕,新罩衫袖口沾上墨渍,肥皂搓不掉,她没有扔掉,第二天照样穿去画院。之前当掉的一支旧毛笔,她慢慢赎了回来,又托人从旧书摊买了一本芥子园画谱。
每天完成固定工作后,她还要临两页画谱才肯收工。53岁重新进入单位,和年轻人一起从基本功做起,这需要的不是姿态,而是耐心。难道一个人过去有过风光,就不能重新学习吗?
这件事放到今天看,也能看出单位用人的一个变化。一个人的社会印象,和他的实际能力,并不总是一回事。陆小曼年轻时的生活方式容易成为谈资,可进入画院之后,真正决定她能否站稳脚跟的,是她是否能画、愿不愿意画、能不能长期坐在画案前。
陈毅后来路过她的画室,隔着玻璃看见她俯身勾线,没有进去打扰,只对身边的人说,她能坐得住就好。有人把这句话转告给陆小曼,她只是点点头,手里的笔没有停。
安排工作只是起点,真正让人留下来的,还是每天的坚持。有人拿到机会后未必能适应新环境,陆小曼的情况却相反,她没有靠旧名声获得特殊位置,而是用一天天的出勤和一幅幅画,把自己重新放回画家这个身份里。
那年冬天,她画下岁寒图,松、竹、梅三友,笔力比早年沉稳许多。画院把作品收进藏品库,给她一张收藏凭证,她把凭证收进抽屉,没有四处展示。
几年后,画院举行老画师联展,陆小曼拿出三幅新作。开幕那天,她站在角落里,一个年轻人认出她,问她是不是当年教过书的陆老师。她摆摆手,说自己早就不教了。
年轻人离开后,她一个人在三幅画前站了很久,直到闭馆才慢慢走出去。她没有再借助过去证明自己,画作本身已经成了回答。
后来,她偶尔路过霞飞路旧居,只看一眼,便低头离开。手里提着菜场买来的小葱和两块豆腐,步子不紧不慢,像一位普通的上班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