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学家石璋如先生口述 我的家乡 十二

家乡的农耕

这里的居民都靠农耕而活，没有畜牧，在早期也有少数人放羊。那时候有人专门放羊，以此为专门职业，养羊的就在羊身上挂个牌子或做记号，让专人去养。养羊是因为过年之需，过年会杀猪宰羊，猪是自家养的，羊要放牧到野地吃草，所以放羊也是专门职业的。

养羊的通常比较有钱，不过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宰羊出售赚点钱，穷人买不起的。另外每个村庄都养一只羊和一只猪，用以祭祀火神，乡下人都怕火神，不只怕房子失火，还怕山上的草木着火，到了农历正月，各村庄都杀猪宰羊并演野台戏祭祀火神。

猪养在火神社社头猪圈里头还好，羊要挑很好的公绵羊来饲养，带着牌子放牧在外，称为神羊，代表火神，居民连对着神羊说不敬的话都不敢的，要是跑到田里吃掉庄稼，农民也莫可奈何，唯恐惹恼火神，不过时候一到，神羊就被杀掉敬神了。

神羊与猪是由火神社的社头来负责的。火神社的社头每年一次，由大家轮流担任，由社头养猪、羊，唱戏、祭祀仪式都由社头管。庄稼社有公田，火神社没有公田，不过社头都是由比较有钱的人轮流担任的，没有钱的人也要帮忙，社内唱戏要搭戏台，这就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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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偃师家乡火神祭祀习俗

出自《石璋如先生口述历史》，是他回忆自己少年时代偃师乡村的民间社祭风俗，属于豫西河洛地区非常有特色的村落祭祀传统。

一、信仰背景

当地百姓畏惧火神，怕两件灾祸：一是房屋失火，二是山野草木野火。所以每一个村子都要祭祀火神，时间固定在农历正月，举行杀猪宰羊、演野台戏的祭祀大典。

注意：这是村社集体祭祀，不是个人家拜神；由村里的“火神社”这个民间组织来操办。

二、神羊、神猪的规矩（最特别的部分）

1. 神猪：养在火神社的猪圈里面，圈养，不用放出去野外。
2. 神羊（核心特色）
- 专门挑选公绵羊，身上挂上牌子做记号，放到野外放牧，称为神羊，代表火神的化身。
- 村民对神羊极其敬畏：不能说不敬的话；就算神羊跑到田里啃食庄稼，农民也不敢驱赶、不敢伤害，怕触怒火神。
- 但是神羊不是永远活着：祭祀时辰一到，就要把神羊杀掉，献祭给火神。

神羊、神猪，都是火神社统一饲养，不是某一户私人的牲畜。

三、火神社与社头制度

1. 社头：火神社的负责人，一年一任，全村轮流当。
2. 社头的职责：负责饲养神羊、神猪；组织祭祀仪式；出钱搭戏台，请戏班演野台戏。
3. 制度特点：
- 火神社没有公田，没有集体土地收入；
- 社头优先由村里家境比较富裕的人家轮流担任，主要靠社头出钱；
- 没钱的普通农户，不用出钱，但要出力帮忙打杂、搭戏台。

对比：当地还有“庄稼社”，是有公田的；火神社没有公田，完全靠富人轮值出钱。

四、养羊的社会背景（当地农耕社会）

偃师这一带以农耕为主，本地没有大规模畜牧。

1. 放羊是专门职业；养羊的人家大多家境宽裕。
2. 养羊主要两个用途：
- 过年自家食用、过年宰杀售卖赚钱；穷人买不起羊。
- 一部分羊专门用作祭祀火神的神羊。

五、这个民俗的历史意义

1. 石璋如是考古学家，他的口述，是民国时期豫西乡村民间社祭的一手记录。

2. 这个习俗可以看出旧时华北乡村的民间信仰逻辑：

- 火神不仅管火灾，还和山林、庄稼、村落安危绑定；
- 神羊作为火神化身，有“禁忌特权”，但祭祀结束仍要牺牲献祭，是很典型的民间巫术信仰。

3. 豫西洛阳、偃师一带，至今仍留存火神庙会（比如火神凹火星宫庙会），但“神羊放牧、杀神羊献祭”这套旧仪式，民国之后已经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