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来风送滕王阁,一篇雄文背后的个人穷通之叹
“时来风送滕王阁,运去雷轰荐福碑。”这句流传久远的古训,出自宋人诗句,后来散入民间俗语,道尽了古人对命运际遇的思考。
传说当年王勃途经马当,得神风相助,一夜驰七百里,恰好赶上洪州滕王阁的雅集盛会。满堂名士在座,众人假意谦让,王勃却毫不推辞,挥毫落纸,写下震古烁今的《滕王阁序》。一篇骈文,辞采飞扬,对仗如织,“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一句,写尽江天暮景,千百年来,几乎成为古典写景的天花板。
世人大多赞叹它华丽的文采,沉醉于字句之间的锦绣气象。可掩卷细读便会发现,整篇文章,始终绕不开才子一己的沉浮悲欢。
文中铺陈滕王阁的宏伟、宴饮的盛景,描摹山川风物的瑰丽,然而繁华的底色,是反复涌动的失意。“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字字句句,都是在感叹自己怀才不遇。他向往“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期盼的是自身能够得到赏识,仕途通达,一展个人抱负。
通篇赏览,有楼台山水,有宴游感慨,有对自我理想的坚守,却少见对时局的关切,不见体恤民间疾苦的情怀,缺少安邦治国、心系苍生的宏大襟怀。他感叹的,大多是个人机遇的困与达,而非天下生民的安与危。
所谓“时来风送滕王阁”,讲的正是这份机遇:倘若没有那一阵顺风,王勃便赶不上这场盛会,纵使满腹才学,也未必有这样一个让天下知晓的舞台。机缘成全了他的才华,可文章落笔的格局,终究局限在读书人的个体命运之中。
当然,我们不必因此否定《滕王阁序》的价值。作为骈文的巅峰之作,它的文字功力,足以垂范后世。只是文辞之美,不等于格局之大。拿它和范仲淹《岳阳楼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相较,便能看得清楚:一则叹一己穷通,一则怀万家忧乐,二者的精神境界,自有分野。
命运有风送滕王阁的顺遂,也有雷轰荐福碑的潦倒。古人看命运起落,而读古文,既要看见辞章的璀璨,亦要分辨文字背后,作者心中装下的,究竟是一己得失,还是世间万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