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硬扛当清醒上海老人边界感应有另一面
《前浪2》出品,我一直看着,拍得好,镜头诚实。尤其是第七集《一次远行》,我反复看了三遍,每一次,滋味都不同。一个87岁的老太太,守着一个89岁得了阿尔茨海默症的老头,在上海的家里,一天一天地过。老太太把自己,变成了老头的“教务主任”——排课表、装药盒、管饮食、逼他练八段锦、打悬吊羽毛球、隔天交替学英语和弹电子琴。老太太有高血压,晕了两天,临去医院前先请摄制组成员住进家里,盯着七点一刻的钢琴直播课,然后自己收拾东西下楼。片子最后,她跟摄制组说了一句“你们能去法国吗”,就这么圆了一次跟海外儿女的团聚。拍得好,真的。上海的纪录片,要是都是这水平,那就没有其他城市什么事了。但是,网上有些声音让我不太舒服。有人管他们叫“卷王夫妻”,说他们是“人间清醒”,好像所有老人都该照着这个样子活。作为一名老权主义者,我想说:这两位老人的状态,是非典型的。
先说第一点。子女在国外,这是当初的选择,没什么要复盘的,这都是历史的细节。但子女在国外,并不意味着,老人就只能自己靠自己。子女赡养父母,这个义务不会因为“距离远”就自动消失,也不会因为老人说了一句“不用你们回来”就真的免了。我特地问了《前浪》的导演组,他们表示,这对老人的子女,还是很愿意来照顾父母的,他们也时常回来,这很好。我想说的是,老人说“不用”,有时候是真体谅,有时候是不想给儿女添麻烦。但不是老人体谅了,子女的责任就没了。养儿防老,这不是什么落后的观念,这是几千年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底色。
再说第二点。网上现在流行一种话术,说什么“老人要体谅子女”“老人要识相”,好像老人不开口要照顾、自己扛着,就是有尊严。其实,片子里的老太太,已经把这种话术背后的真实处境告诉大家了。她不是不需要人陪,她是需要到什么程度呢?她跟着保健品销售出去,家里堆着贵价营养品,导演说她上当了,她还说“浓度不一样”。一个前儿科医生,一个交大毕业的工程师,到了八九十岁,正常的社交和陪伴断供了,只能靠这种方式换一次出门、换几个人说说话。这不是什么人间清醒,这是精神困苦的变形表达。老人想见人、想有人陪、想有人管,这些需求太正当了。把“不麻烦别人”奉为圭臬,等于在劝老人别开口——这不是美德,这是软刀子。
第三点,我想对老人说。其实老太太已经在求助了,只是求助得很委婉。她让摄制组住进来、让保洁进门、拉着年轻人修网络调器械……最后那句“你们能去法国吗”,其实就是在开口。但她没敢做的,是正式跟儿女说“我撑不住了,你们得回来排班”;她没敢做的,是把社区、长护险、意定监护这些制度资源,当自己的权利去主张。上海人的边界感,平时是优点,讲究分寸、不给人添麻烦。但到了这个年纪,身体已经在报警了,还端着,就不是体面了,是把自己困住了。求助不丢人,求助意味着你想过得更好一点。老权主义要说的。就是这句话:老人有权利被赡养,有权利申请社会支持,有权利在撑不住的时候喊停。我觉得,上海的老人看了这集《前浪2》,要同情这对老人,但别学他们的硬扛——该儿女管的,儿女管;该社区管的,社区管;该喊累时喊累,该要陪时要陪。这才是老人该有的晚年。
前浪2老权主义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