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李雪健在接受采访时,突然提及曾合作过的演员于和伟,直言不讳地指出:“这人骨子里坏得很,适合演阴险的角色。”
半山腰上,一座坟,一段低沉的唱腔。
拍《历史的天空》时,于和伟饰演的万古碑刚失去自己爱过的女人。他没有安排撕心裂肺的哭戏,而是和导演商量,在坟前给人物留一点情绪出口。镜头里,万古碑站在那里唱了起来,声音发涩,人却没有崩溃。
这场戏后来成了理解于和伟表演方式的一个入口。
万古碑并不好演。演得太狠容易脸谱化,太软又会削弱人物的危险感。于和伟没有把他当成只会算计人的坏人,而是去找人物为何会变成这样,欲望从哪里来,得不到感情时会怎样扭曲,又会不会露出真实的人性。
这种处理,让观众讨厌万古碑,却相信这个人真的存在。
那时候的于和伟并不是大明星。1992年,他考入上海戏剧学院,1996年毕业后进入南京军区政治部前线话剧团。早些年,他在抚顺做过话剧演员,进入影视圈后,也经历过一段不被看见的日子。
《历史的天空》的机会,恰恰来自舞台积累。参与创作的编剧看过他的表演,了解他的能力,后来向剧组推荐了他。
2003年前后,于和伟拿到万古碑这个角色,终于等来一次让观众记住自己的机会。
如果他只把万古碑演成标准反派,他可能也会完成任务,却未必会被记这么久。真正让人看到他能力的,是他能把不讨喜的人物演出内部逻辑。
角色做了坏事,演员却不能只站在外面批判,还得钻进去,弄清楚这个人每一步是怎么走出来的。
于和伟后来演刘备、曹操、陈独秀,走的其实还是这条路。
2010年前后的新版《三国》中,他饰演刘备。几年后,在《大军师司马懿之军师联盟》中,他又演曹操。同一个演员要让观众相信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靠的当然不只是服装和语气。
2018年,于和伟凭曹操获得第24届白玉兰奖最佳男配角。这时再回头看万古碑,就会发现当年的反派并非偶然发挥,而是他长期人物塑造能力的一次提前显露。
把这种能力推到更高位置的,是《觉醒年代》。
于和伟并非第一次演陈独秀。此前在《中国1921》《建军大业》中,他都塑造过这一人物。等到《觉醒年代》找到他时,他一开始还有顾虑,因为演员最怕重复自己。
后来他重新查阅新文化运动相关史料、日记和手札,希望把历史人物从书本中的名字还原成一个有脾气、有习惯、有情感的人。
2021年,《觉醒年代》播出后广受关注。同年,于和伟凭陈独秀获得第27届白玉兰奖最佳男主角。到2023年,他又通过专业职称评审获评一级演员。
走到这里,已经很难再用“适合演坏人”几个字概括。
从万古碑到曹操,再到陈独秀,于和伟真正擅长的,是找到人物身上的矛盾。好人不必时时端着,反派也不会从早到晚只剩凶狠。人物有了欲望、犹豫、软弱和执念,观众才会觉得他活着。
所以,那句“骨子里坏”若只当成调侃,其实低估了它的意味。演员最厉害的本事,不是让别人觉得他本人像角色,而是让观众在几十集的时间里,忘了镜头前的是演员。
于和伟用了很多年,才让观众记住自己的名字。可真正让他站稳的,从来不是哪一句评价,而是一个个角色累积出来的可信度。
观众可以一时记住热闹,却会长期记住那些真正把人物演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