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新四军团长汤景延叛变,打死3名新四军战士后,带着600多人投靠日军,有人建议杀了他,粟裕却说:“谁也不许动他!”
话说1943年,新四军在苏中的日子正紧,日军在苏北搞“清乡”,铁丝网一道道拉起来,据点像钉子一样楔进根据地。
新四军苏中军区面临的局面,用当时人的话讲,就是“白天是敌人的,晚上才是我们的”。青纱帐里能躲人,却躲不过鬼子反复扫荡。
就是在这种骨眼上,粟裕做了一个让身边人都看不懂的决定。
他叫来了通海自卫团团长汤景延,汤景延这人,三十出头,早年在旧军队里干过,后来回乡拉起队伍抗日,1942年才带着人马编入新四军。
按说这样的履历,在队伍里本就容易被议论,但粟裕看中的是他胆气够、人头熟,更重要的是,他在通海一带的日伪圈子里有几分老交情。
谈话是在一个深夜进行的,粟裕问得很直接:敢不敢带着队伍“过去”一趟?
“过去”,就是投降,至少在表面上要做得像。
汤景延沉默了很久,这不是怕死的事,他带着六百多号弟兄,一旦戴上那顶帽子,锄奸队的子弹、乡亲们的唾沫,哪一样都能把人淹死。
更何况,他的家人还在根据地,但他最后还是点了头,说:给我几天时间准备。
接下来的事情,比真打仗还费心思。
汤景延开始有意无意地放出口风,说新四军内部有人排挤他,粮饷接济不上,弟兄们活不下去了。
他还偷偷让人卖了些枪到黑市,做出急于筹钱、心灰意冷的样子。这些动静,很快就通过当地维持会传到了日军耳朵里。
日军那边也不是傻子,苏北“清乡”总部派了便衣来接触,话里话外都是试探。
汤景延按预定计划,提出条件:保留建制、驻防原地、不得拆散队伍。日军急于在“清乡”中招降一批有实战经验的队伍来装点门面,居然答应了。
1943年4月的一个早晨,汤景延带着六百多人,扛着枪,走进了日军控制的据点。
消息传回根据地,一片哗然。
有人说他临阵杀了三名新四军战士当作投名状,也有人说他早就和日本人暗通款曲,以前就是卧底。
更有人直接闯到军区司令部,拍着桌子要求发兵“平叛”,先拿汤景延的人头示众。
粟裕听了这些,脸色沉得吓人,他把前来请战的干部叫到跟前,桌子一拍,只说了一句话:“谁也不许动他。”
没人知道粟裕当时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的担心,毕竟这是六百多条人命,万一汤景延真的一去不回,或者顶不住压力真投了敌呢?
但军令如山,知道这个计划全貌的,在苏中军区高层也仅有寥寥数人。下面的部队、地方干部、甚至普通老乡,都把汤景延当成了活靶子。
而汤景延那边,日子比谁都难捱。
到了日军那边,他得应付日本人的监视,每天虚与委蛇,日军为了笼络他,给了个“清乡警察大队长”的头衔,还派人“协助”他训练。
汤景延就坡下驴,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还故意露出点贪婪和懒散的样子,让日本人觉得他没野心,只想混口饭吃。
可他背地里干的,却是另一套。
他利用日本人给的通行便利,把日伪“清乡”的兵力部署、扫荡路线,一点点传回新四军。
日军要下乡抢粮,他提前送情报,让村里的乡亲们提前转移;日军要搜捕地下联络点,他想办法拖住行动队,给同志们留出撤离的窗口。
最险的一次,他甚至把一批紧缺的药品藏在大米袋里,亲自带着“清乡队”的牌子,大摇大摆运过了封锁线。
那十个月里,他的六百多号人,每天听着“汉奸”“走狗”的骂名,却不能还嘴。
有的战士夜里偷偷掉眼泪,问连长:咱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去?连长只能咬着牙说:听团长的,少问,多做。
1944年初春,日军对汤景延的戒心渐渐松弛,觉得这个“汤大队长”确实可用。
粟裕却觉得,火候到了,再拖下去,日军的疑心会重新升起,而汤团弟兄们的忍耐也快到极限了。
一个深夜,汤景延召集了所有骨干,他没有多说什么,只传了两个字:回家。
那一夜,六百多人趁着夜色,带着武器和情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防区,等到日军反应过来,汤景延的部队已经回到了新四军的怀抱,连人带枪,一个不少。
他们带回来的,还有日军在苏北“清乡”的详细布防图。
根据地的人这才明白真相,那些曾经骂过汤景延的乡亲,看着这些面黄肌瘦却眼神清亮的战士,半晌说不出话来。
而汤景延本人,见了粟裕,只是简单地行了个军礼,仿佛这十个月的忍辱负重,不过是执行了一次寻常的野外驻训。
1943年的那出戏,终于落幕。没人给他们写过华丽的赞歌,但历史知道,在苏中的青纱帐里,曾有这样一个团,甘愿把名字扔进泥里,只为换得整片根据地的干净。
那六百个归来的人,身上没有光环,却有一个民族在最艰难时刻的骨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