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岁第一次演戏,94岁离世。中间这46年,他从欧洲顶级芭蕾舞台,一路走到了香港僵尸片的摄影棚。这跨度你敢信?
9月2号傍晚,刘兆铭走了。享年94岁。
很早就知道他身体不行,去年就说93岁生日是在医院过的,身上挂着一堆病,出门靠轮椅,说话都得倒口气。但真看到消息那一刻,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很多年轻点的观众可能对刘兆铭这个名字不熟,但一提树妖姥姥,八成得拍大腿。就是《倩女幽魂》里那个雌雄同体的妖怪,嗓子一会儿男一会儿女,指甲长得吓人,眼神阴恻恻的,小时候看那片儿我捂着眼睛从指缝里看。后来长大了重看才发现,演姥姥的时候老头已经快六十了。六十岁的人了,披着那么重的戏装,把一棵千年老树演成了几代人的噩梦。
但你猜他入行之前在干嘛。跳芭蕾。
对,就是那种紧身裤、踮脚尖的芭蕾。
1931年生人,十几岁正赶上打仗。他自己后来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说别人是逃学,他是逃生。二十岁之前连一场正儿八经的舞蹈演出都没看过。后来为了学跳舞,跑去邮轮上当仓底工,那种活又脏又累,他硬是靠着攒下来的钱漂洋过海去了法国。到了那边拿了奖学金,进了康城古典芭蕾舞研究中心,再后来进了比利时国家芭蕾舞团。他还是第一个给法国舞蹈家编舞的华人。
你想想这个跨度。一个战火里逃命长大的孩子,最后站在了欧洲顶级芭蕾舞台上。然后48岁那年,徐克一个电话把他拽进剧组拍《蝶变》,从此一脚踩进影视圈,一待就是四十多年。
四十多年里他演了多少角色呢。83版《射雕》里的一灯大师,一脸慈悲像个得道高僧。《笑傲江湖》里的岳不群,表面正人君子,背地里全是算计,那个眼神切换得让人头皮发麻。再有就是树妖姥姥,那个嗓音那个造型,往那一站啥都不用干就够吓人了。
但老头厉害就厉害在这儿。吓人的能演,慈悲的能演,阴险的还能演。跨度大得离谱,偏偏每一个都让观众记住了。
圈里人都喊他Ming Sir。刘青云和吴镇宇年年带着家人上门看他,拿他当自家长辈敬。佘诗曼说Ming Sir用“水”给她讲演戏的道理,说表演得像水一样,搁碗里是碗的形状,搁河里是河的形状,别死板着演。陈法蓉头一回拍戏就是《巨人》,在里头演他女儿,说自己那时候啥也不懂,全是老头手把手在教。
想想也挺感慨。这么一号人物,晚年愣是被七种病缠着。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去年10月香港的一个文化艺术界酒会,坐轮椅去的,但合影的时候硬撑着拐杖站了起来,配合着拍照片。那个画面我看了心里怪不是滋味的。一个曾经在芭蕾舞台上身姿挺拔的人,到了最后连站着拍张照都费劲。
2020年拍完《叹息桥》他就慢慢不出来了,在家由佣人照顾,基本上不太见人。算下来从48岁入行到80多岁还在拍,演了四十多年,上百个角色。
我其实不是那种会对明星去世掉眼泪的人。毕竟隔着一层屏幕,谁也没真见过谁。但刘兆铭这事儿吧,确实让我翻来覆去想了挺久。一个人从逃难到跳舞,从跳舞到拍戏,从拍人到拍妖,从舞台上身姿如松到轮椅上起身都难。这一辈子活得太厚了,厚到不像一个人过的,像三个人过的。
94岁,够本了。
就是觉得这样的老头走一个少一个。现在银幕上全是数据算出来的脸,一个个精致得像假人,再也没人能把树妖演成那样了。那种雌雄莫辨的阴森劲儿,换谁都演不出来。
那个声音那个模样,以后只能去老电影里找了。
这么一想,心里头空落落的。不能去现场送他一程,刘老师一路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