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SA 重返月球的清单上，大件一样样在往前走：火箭造出来了，飞船绕月飞过了，两家公司的着陆器在加紧研制。眼下最让NASA揪心的，反而是航天员身上那件衣服。它太重，太复杂，进度也太慢。

NASA 近日在一次内部会议上做出决定：头几次登月任务，航天员改穿一款简化版航天服。NASA 内部把它叫做简装版航天服（Sortie Suit）。目标就三条：减重，降低复杂度，简化航天服与着陆器之间的连接。

一件衣服怎么会拖到需要专门开会砍需求？起因是 NASA 当初给它开的那张要求单。

新一代月面航天服的技术指标里，有这样几条。一次为期6.5天的任务中，它要能支持6次出舱。出舱结束后收起来闲置，放上210天，还得能接着穿出去干活。散热系统要能带走航天员干活时冒出的热量，同时还要在月球永久阴影区里正常工作至少两个小时。

永久阴影区是月球南极那些几十亿年没见过太阳的坑底，是月球上最冷的地方。一件衣服既要在阳光下给人散热，又要在那种坑里给人保温，工程上是两套完全不同的题。

每一条要求单看都有道理，堆在一起就成了灾难。为了满足它们，防护层一层层往上加，重量跟着往上走，衣服越来越硬，航天员穿上以后活动受限。更重，更难造，更贵，进度也更慢。2024年，NASA 监察长办公室在一份报告里给这套要求下了个评语：过于繁重。业内还反复传出消息，说承包商现在的设计超重严重。

这个承包商本来有两家。2022年，NASA 把月面航天服的合同给了公理太空公司（Axiom Space）和柯林斯宇航（Collins Aerospace）。合同模式叫“航天服即服务”，NASA 不买衣服，付钱租用。到2024年，柯林斯进度落后，大概是账算不过来，退出了。公理成了唯一的供应商，它没有撂挑子，但知情人士对它的进度一直不放心。

与此同时，整个阿尔忒弥斯计划也在拖期。2025年12月，贾里德·艾萨克曼出任 NASA 局长，接手时的局面是，NASA 看起来2030年前回不了月球，而中国的载人登月正按自己的节奏推进，在这一轮探月热潮中，NASA 很可能落在后面。

艾萨克曼在国会支持下动了几刀：精简太空发射系统（SLS）火箭的生产，取消月球门户空间站（Lunar Gateway）以减轻着陆器的负担，主动去问 SpaceX 和蓝色起源两家着陆器公司缺什么、NASA 能帮什么。新的目标是最早2028年在月球南极着陆。

航天服这一块，外界此前知道得不多。近日在航空航天安全咨询委员会的会议上，前航天员、委员查理·普雷科特透露，NASA 领导层现在每周6天和公理开会，经常是当面开，专门解决进度和性能问题。他说：“要求正在根据近期任务的需要做调整，包括缩短航天服的认证时长要求。”

普雷科特没提简装版航天服这个名字，但指的显然就是公理现有的 AxEMU 航天服的减配版。按阿尔忒弥斯计划经理杰里米·帕森斯的指示，NASA 将和公理一起开发这款衣服，SpaceX 和蓝色起源两家着陆器执行的首批登月任务都会用它。

砍需求并不意味着航天服不重要。恰恰相反，有了火箭、飞船和着陆器，航天员到了月球如果不能出舱走动、拍照、做科学实验，这趟登月就等于在舱里坐了一个来回。

NASA 现在的思路是先造一件够用的：满足头几次任务，等人真正站到月球表面、摸清那里的实际状况，再把经验一点点折进后续升级里。至于一件衣服闲置210天以后还能不能穿，以及在最冷的坑底能撑多久，这些问题留到人先上去之后再回答。

～～～～～～

图为公理太空公司的航天服在布鲁克斯设施（Brooks Facility）的热真空舱内接受测试，图源：KBR与公理太空公司

信源：Berger, Eric. "Wary of Artemis IV timeline, NASA is changing lunar spacesuit design." Ars Technica, 2 Sep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