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忆莲跟李宗盛离了婚,李宗盛说自己快五十了还要妻离子散,哭得稀里哗啦。后来有天他接到前妻朱卫茵的电话,她说刚路过一家唱片店,听到里面在放《当爱已成往事》,那一刻心里还是有点恍惚。
听到朱卫茵平静的声音,李宗盛握着话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想道歉,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轻、太迟了。电话那头也沉默了几秒,却只是说:“都过去了。你……多保重身体。”然后便挂了线。
这通电话让李宗盛想起很多旧事。他记得刚认识朱卫茵时,她还在香港电台,声音清亮,笑容明媚。是他热烈追求,许下诺言,她才离乡背井嫁来台湾。头几年他写歌不顺,是她用积蓄支撑家用,从无怨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眼里只剩下外面的世界和后来的林忆莲,而忘了回头看看家里那个默默等着他的人呢?
离婚这些年,他们联系极少。这次通话像一块小小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浅浅的波纹。他想起女儿们说过,妈妈这些年很不容易,靠自己重新站了起来。他替她高兴,也有些说不清的愧疚。
与此同时,在北京的工作室里,李宗盛正对着一把未做完的木吉他发呆。刨花散落一地,空气里有木屑的香气。做琴是他逃离思绪的方式,可今天,那些过往的旋律总往脑子里钻。他想起为林忆莲写歌的深夜,想起录音棚里她第一次唱出他写的句子时,自己心头那阵颤栗。那是真的,那些灵感迸发的瞬间、灵魂共振的狂喜,都是真的。可怎么到了最后,都成了冷冰冰的、互不相让的现实呢?
他曾以为和林忆莲的结合是艺术的必然,是知音的终极形态。可婚姻不是一首完美的歌,它是一地鸡毛的日常,是彼此迁就或互不相让。他想要安定,她仍渴望飞翔;他北望神州,她眷恋香江。爱情在才华共鸣时达到顶峰,却也在生活琐碎中磨损殆尽。离婚时,两人都疲惫不堪,连争吵的气力都没了,只剩下一纸协议。
时间确实能淡化很多东西。如今他再听到她的歌,欣赏依旧,但当初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已变得遥远而模糊。女儿是他们之间最坚实的联结,谈及时,语气里是共同的关心。这就够了。
挂了朱卫茵电话后不久,李宗盛收到一封简短的邮件,是林忆莲工作室发来的,关于女儿暑期安排的一些确认。他仔细回复了,措辞客气而周全。关掉页面,他望向窗外北京的夜空,忽然觉得,人生走到这个阶段,激烈的爱恨都沉淀了,剩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厚重的平静。
他继续低头打磨手中的吉他面板。木头在他掌心变得温顺光滑。他想,人生大概也是这样,需要经历无数次的打磨,才能呈现出最后圆润的样子。那些尖锐的遗憾、痛苦的抉择、午夜的回响,都被时间这把锉刀,慢慢磨进了生命的纹理里,成了底色的一部分。
而未来,也许就像手中这把渐成雏形的琴,还等着他去细细调校,奏出新的、或许不那么激昂、却足够安稳的旋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