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富珍曾怒斥排污厂厂长你的良心何在！

杨富珍走了。8月30号晚上，94岁。消息传来，很多老上海人心里咯噔一下。虽然知道她年纪大了，但真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觉得一个时代又远了一点。上海人对杨富珍这个名字，很熟悉。国棉一厂、曹杨新村、“五一织布法”、每分钟四十几个结头、89个月没出过次布……这些标签，老上海人从小就知道。课本里学过，弄堂里长辈念叨过。周总理跟她握手说：“今后全国人民的穿衣问题就靠你们了。”这句话，她记了一辈子，上海人也替她记了一辈子。上面这些细节，背后是大历史里的杨富珍。讣告上写得了，纪念馆里摆得下。但今天我想说的，是杨富珍的一件小事。不大，不轰轰烈烈，没上过什么大版面。可恰恰是这件小事，让我觉得这个人，是真正的上海人，有上海人的腔调。1983年，杨富珍调到市人大，在城建环保委员会。一次，有群众反映，黄浦江上游一家工厂专挑半夜排污水。这事搁在别人身上，可能打个电话问问环保局，或者去现场转一圈拍张照，回去写个建议就算履职了。杨富珍不是。她自己三更半夜跑去了。就在那家工厂外面蹲着，等着。夜里12点刚过，排污口果然动了，黑乎乎的污水往江里灌。她拍了照，留了证据，然后直接进厂，到门卫室说要见厂长。门卫敷衍她：“厂长回去了。”她搬了张凳子，坐在门卫室里等。门卫大概没想到，来的是一个“钉子户”，磨不过她，只好把厂长叫来。厂长来了，杨富珍把照片摊开，说了一句话：“你们排污口离自来水厂取水口没多远，那是全上海人民喝的水啊，你的良心何在！”就这一句。没有文件，没有条款，没有“根据某某法规第几条”。就是一个老工人，替全上海人，问了一句最朴素的话：你的良心何在！厂长面红耳赤。后来，工厂认罚了，也治理了。我每次想到这个画面，都觉得特别“上海”。不是那种精致洋气的、梧桐区里的上海，是曹家渡滚地龙里熬出来的那种上海。老上海人做事，一个是责任心，说到就做到，群众反映的事不当耳旁风；另一个是为民请命，不怕得罪人，厂长也好、工程也好、领导也好，该顶就顶。这件事，没有锦缎大字，没有表彰通报。但你想想那个画面——一个老太太，半夜蹲在黄浦江边拍排污的照片，搬张凳子坐在工厂门卫室里等厂长。这个画面，就值得老百姓的夸奖，比任何金奖银奖，都值钱。杨富珍这辈子，从曹家渡臭水浜边的滚地龙，到曹杨新村红漆地板的新工房，到人民大会堂，再到排污厂门卫室里那张凳子——有一样东西，她始终没有丢过，就是那股“替老百姓较真”的脾气。杨富珍走了。曹杨新村的树还在，黄浦江的水还在流。上海人记她，不一定记得“全国劳模”四个字，但那一句“你的良心何在”，将永远水汽淋漓，无比新鲜。

本地新闻上海全国劳动模范杨富珍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