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视野号（New Horizons）现在离太阳大约100亿公里，是冥王星到太阳距离的两倍。地球发出一条指令，要走9个多小时才能到它那里。它身体没有任何毛病，燃料和电力足够撑到2050年。可是按计划，10月它就要关掉两台仪器，原因是每年200万美元的经费没到账。

这两台仪器的本行，是测太阳吹出来的风。

太阳每时每刻都在往外喷带电粒子，速度每秒几百公里，这股粒子流叫太阳风。它一路吹出去，在太阳系周围撑起一个巨大的泡泡，天文学家称之为日球层。泡泡的外边界之外，就是星际空间。

新视野号上的两台探测器，一台叫冥王星高能粒子谱仪（PEPSSI），测能量高的粒子；一台叫冥王星太阳风分析仪（SWAP），测太阳风里能量较低的粒子。从2006年发射到现在，它们一路测过来，留下了一份连续20年、跨度近100亿公里的太阳风记录。

这份记录里有一样东西，前辈旅行者1号和旅行者2号都测不到，叫拾起离子。

星际空间里飘着不带电的中性原子，它们不受磁场约束，可以径直飘进太阳的泡泡里。进来之后，一部分原子被太阳光剥掉电子，变成带电离子，随即被路过的太阳风裹挟着一起往外走，像搭上了顺风车。搭车是要付路费的，太阳风把这些离子带上以后，自己的能量就被抽走一部分。

越往外走，搭车的离子越多，太阳风就越疲软。飞到某个位置，超音速的太阳风会突然减速，这道界面叫终止激波。拾起离子正是决定终止激波长什么样、在哪里的关键角色之一。美国阿拉巴马大学亨茨维尔分校的空间物理学家加里·赞克说，关掉这两台仪器，损失无法估量。

关键在于，新视野号眼下正朝终止激波飞去，未来几年内就可能穿过它。再往后，如果它真能撑到2050年，就有机会飞出日球层顶，也就是太阳泡泡的最外边界，进入星际空间。旅行者1号和2号分别在2012年和2018年穿过了那道边界，但新视野号走的是另一条路线，从另一个方向出去，能看出这个泡泡随着时间是怎么胀大和缩小的。

NASA前首席科学家詹姆斯·格林为此发起了请愿，要求保住这两台仪器。他说，这样的机会不会常有。

钱的事，得从几年前说起。

新视野号的经费本来就悬。本世纪20年代初，NASA科学部门内部曾为谁该出钱养它争执不下，因为它既是行星探测器，又干着太阳物理的活。最后双方谈妥，行星科学部门每年出大约1000万美元，负担绝大部分运行开销，太阳物理部门每年出200万美元，专门养那两台太阳风仪器。这笔钱付的并非飞船本身，飞船在太空里开着仪器不花钱，钱花在地面上下载和分析数据的工程师和科学家的工资上。

太阳物理部门付了几年，从2025财年开始就不给了，2026财年也没有。NASA没有给出任何解释。新视野号首席科学家、美国西南研究院的行星科学家艾伦·斯特恩说，团队已经没有选择，养不起太阳风仪器了。团队成员、美国科罗拉多大学博尔德分校的行星科学家弗兰·巴格纳尔说，这样东关一个西关一个，太短视。

事情也许还有转机。9月1日，关机消息传出的当天，NASA局长贾里德·艾萨克曼在社交媒体上表示，NASA正在了解这个问题。他写道：“新视野号的大钱早就投进去了，花小钱换高质量的科学回报，我总体上是支持的。”NASA发言人被问到此事时，只让记者去看局长的这条帖子。

新视野号飞了20年才走到这里，前面几年正好是它撞上终止激波的日子。仪器关了，那道边界它照样会穿过去，只是没人知道它穿过时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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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2006年发射的新视野号，它还能再工作几十年，图源：Joseph Olmsted/STScI; NASA

信源："NASA’s New Horizons mission may shut down two instruments over lack of funding." www.science.org, 2 Sep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