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灵王一手推行胡服骑射强大赵国，最终却被自己亲儿子活活饿死在宫中。

公元前295年，赵国沙丘行宫。

宫门从外面锁死，里面的人已经三个月没进过一粒粮食。曾经带着赵国骑兵纵横北方的主父赵雍，在这座行宫里掏过鸟巢、捉过老鼠。最后一只也没了。

宫门外守着的，是他自己的臣子，赵成和李兑。

这件事的结尾，《史记》只用了一句话记载：主父饿死沙丘宫。

要说清楚赵武灵王怎么走到这一步，得从他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决定说起。

赵雍继位时，赵国局面很难看。赵国地处中原腹地，北面是匈奴等游牧势力，西边是秦国，东边是齐国，邻居个个不省心。

赵国军队沿用中原战法，以步兵和战车为主，跟北方骑射民族打，慢，笨，吃亏。

前307年前后，赵武灵王提出胡服骑射，要求赵国军队改穿北方游牧民族的短衣窄袖，废弃战车，学习骑马射箭。这在当时是大动静，反对声不小。

赵国贵族里很多人觉得换衣服是丢人的事，穿夷狄的衣服，算什么体面。

赵武灵王挨个去谈，谈不拢的就施压。

改革阻力最大的是他的叔父公子成。

赵武灵王亲自登门，跟公子成讲了一通道理，大意是衣服不过是工具，管用才算数，国家强大比体面重要。此事见《史记·赵世家》，公子成最终接受了胡服，带头换装。

改革推开之后，赵国骑兵战斗力迅速提升，接连攻略中山国，向北扩张领土，赵国军事实力在战国七雄里逐渐站稳了前列。

赵武灵王后来曾亲身化装成使者入秦，去观察秦昭王和秦国地形，此事亦见《史记》，秦昭王事后察觉，追之不及。

莽撞谈不上，赵武灵王向来如此，事必亲为，要亲眼见过才算数。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前299年做了一个让旁人看不懂的决定，把王位传给了小儿子赵何，自称"主父"。

赵何的母亲吴娃，是赵武灵王极为宠爱的王后，吴娃早逝，赵武灵王将那份情延续到了赵何身上，废掉长子赵章的太子之位，改立赵何，后来直接传位。

赵章是长子，原本就已被立为太子，后来被废，父亲还在，王位却到了弟弟手里。这种处境，很难说心里能平。

传位之后，赵武灵王自己还握有兵权，以"主父"的身份游走于政治边缘，大约是想着，退而不退，让儿子处理政务，自己继续主持军事扩张。

这个想法的问题在于，权力从来不能这样拆着用，一旦传位，主动权就在慢慢移走。

赵武灵王随后开始觉得愧对赵章。据《史记·赵世家》，主父曾想将赵国一分为二，让赵章统治代地，自立为代王，让两个儿子各据一方。

这个想法遭到重臣阻拦，没有实现，但赵章和他背后的田不礼显然已经等不了。

前295年，赵惠文王和主父一同前往沙丘，分住两处宫室。赵章趁机发动，假传主父命令，召赵惠文王入宫。

赵惠文王的臣子察觉蹊跷，没有去，赵章的计划落空，随即兵败。赵章带着残余人马，跑进了主父所在的宫室。

主父收留了赵章。这一收留，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赵成和李兑率兵追来，进入宫室，杀掉赵章。事到这一步，宫里面还有主父。

赵成和李兑面面相觑，把人放出来，自己要被追责，擅自进入，放跑作乱者，哪一条都不好交代。两人商量之后，封住宫门，里面的人一律不许出，粮食也断了。

然后撤兵在外等着。

宫里没有粮食，也传不出消息。

赵武灵王再怎么强悍，也只能困在里面。

《史记》记载，主父"探爵鷇（qú）而食之"，掏鸟巢里尚未长毛的幼雏充饥。三个多月后，宫里传不出任何动静，门才开。

主父就在这座宫室里死去，年龄约四十五岁上下。

赵惠文王事后如何处置赵成和李兑，史料中没有重罚的记录。两人不仅安然无事，赵成的位置也没有降。

赵惠文王对这件事究竟知道多少，历来说法不一，但主父死后赵惠文王依然掌权稳固，这件事本身，已经说明了一些东西。

胡服骑射之所以能推行，靠的是赵武灵王压得住所有反对的声音。

传位之后，那个压得住的人还在，却已经不是名义上说了算的人了。权力和名分错位的时候，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变成导火索，更不用说两个儿子之间本就悬着的那把刀。

前295年沙丘那个夏天，具体是哪一天，史书没有记。

宫门打开的时候，赵国已经换了一个运转的逻辑，而那个曾经改变这个国家走向的人，就剩了一具。

参考来源：
《史记·赵世家》，〔西汉〕司马迁著，中华书局点校本
杨宽《战国史》，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
《资治通鉴·周纪四》，〔北宋〕司马光著，中华书局点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