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的通货膨胀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一麻袋法币,真的换不到一袋大米。
1948年夏天,上海的米店门口,有人拎着一大捆钞票来买米。
这捆钱不是零散的小额票子,是真正鼓囊囊的一叠,放在柜台上要用绳子捆住。米店老板拿出秤,先称钱,再称米。不是刁难人,而是当时称钱比数钱快。
钱的面额太小,要数清楚花的时间太长,没准数到一半,价格又涨了。
这不是段子,是1948年中国城市里的日常。
要说清楚这场通货膨胀,得从更早的地方讲起。
法币是国民政府1935年推行的统一货币,最初发行时有英国顾问参与设计,有外汇储备做支撑,算是一套有基础的货币体系。
抗日战争爆发之后,战线越拉越长,军费开支远超税收,财政窟窿只能靠印钞填。
打了八年仗,法币的发行量每年都在往上翻。到1945年抗战结束时,流通中的法币总量已经比战前多出了许多倍。
战争结束,通胀没有跟着结束。内战随即开打,军费的压力还在,印钞机继续转,法币继续贬。
市面上的感受,是价格没有固定这件事了。
1947年起,上海、北平、武汉这些大城市,商家对粮食、布匹、日用品的报价,一天之内有时会变几次。
早上出门买米,带的钱到下午可能就不够了。当时各地报纸均有记录,不是夸张。
做生意的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店里进货用黄金或外汇折算,卖出去收的是法币,然后赶紧把法币换掉,换成任何不会贬值的东西,粮食、布料、香烟都行。
留在手里的法币越少,心里越踏实。
这种做法让法币在市面上流转越来越快,每个人都想尽快把钱花出去,结果进一步推高了物价。这个循环越转越快,1948年夏天到了最难看的地步。
就在这个时候,国民政府宣布了货币改革。
1948年8月,金圆券正式推出,用来替代法币。
官方定价是1枚金圆券兑换300万枚法币。这个数字值得停下来想一想,法币贬到了要用三百万枚才能换一枚新币的地步,通胀走到了什么位置,这个比例本身已经说明。
金圆券发行时规定了含金量,政府同时要求民间持有的黄金、银元、外币必须按规定兑换成金圆券,不换者依法处置。
上海专门成立了督察机构,由蒋经国主持,在市面上打击囤积居奇和拒收金圆券的行为。当时各大报纸均有报道,蒋经国的强硬姿态,让金圆券在最初几周确实流通起来了。
但印钞没有停。
金圆券的发行上限本来有规定,很快被突破。
军事开支仍然无法通过正常税收覆盖,缺口还是靠发行货币来补。金圆券的信用,在推出后数月内就开始快速崩坏。
物价再次飞涨,这次是以金圆券为单位的飞涨,速度比当年法币最坏的阶段还快。金圆券从发行到彻底失去信用,前后不到一年。
1949年中,国民政府相继废止金圆券,改发银圆券。
那时候战局的走向已经基本明朗,银圆券也没能改变什么,很快又成了废纸。
这场通胀,冲击最重的是城市里的工薪阶层。
农村有土地,还能种粮自给,手里存的是实物,受到的冲击相对有限。
工厂工人、政府机关的低级职员、教书先生,领的是固定工资,每隔一段时间调薪,但调薪的速度永远追不上物价。
各地记录显示,这一时期城市工薪阶层的实际购买力大幅缩水,具体幅度因地因职业不同而有差异,但方向一致。
存了钱的人,有时候比没存钱的人更难受。
把积蓄放在法币里,多存一天就多亏一天。有人把钱换成黄金藏起来,偏偏金圆券改革期间被要求强制兑换,换成了金圆券,然后只能看着金圆券一路贬下去。
这段历史留下了一个很具体的痕迹。
195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发行第二套人民币,新旧人民币的兑换比例定为1比10000。
第一套人民币是1948年底在解放区开始发行的,当时面值较大,本身就是为了适应那时的货币环境。
新旧两套人民币之间这一万倍的换算关系,无声地记录着那段时期货币贬值的量级。
上海的老居民后来提起那段日子,说法大同小异:拿着钱出门,看到合适的东西先买下来,不管用不用得上,因为等下次需要的时候,同样的钱肯定不够了。
钱成了一种烫手的东西,没人愿意多拿一秒。
参考来源:
《中华民国史》(第三编),李新等主编,中华书局,2000年版
杨荫溥《民国财政史》,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1985年版
徐中约《中国近代史》(下册),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3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