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俊杰曾称:冰岛公投给 欧盟 敲响警钟。
有两个数字放在一起,才看得出冰岛这次公投真正让欧盟难受在哪里。2025年,欧盟占冰岛货物贸易总额53.6%,还吸收了冰岛66.5%的货物出口;8月29日,52.8%的冰岛选民却拒绝重新启动入盟谈判。经济已经靠得这么近,政治上还是不愿跨过那道门槛,这才是一记值得布鲁塞尔认真听的警钟。
过去人们总觉得,贸易越深、人员往来越密、法规衔接越多,一个欧洲国家自然就会向欧盟成员身份靠拢。冰岛却给出了另一种答案:经济融合达到相当程度之后,成员身份未必继续拥有同样的政治吸引力。欧盟自己搭建起来的外围合作网络,正在产生一个过去不太显眼的副作用。
1982年2月的格陵兰公投与这次高度相似,当时约52%的选民支持改变与欧洲共同体的关系并走向退出,渔业资源控制同样是重要因素;1985年2月1日格陵兰正式退出欧洲共同体,但没有与欧洲市场断开,随后仍以特殊身份和渔业协议维持合作。关键差异在于,格陵兰是退出,冰岛是拒绝继续往里走,这意味着“合作但不加入”在北大西洋从来不是一句口号。
这个历史对照提醒欧盟,问题并不只是某次竞选宣传做得好不好。对于人口较少、自然资源在国民经济中占重要位置的北大西洋经济体,市场准入当然重要,但谁决定资源怎么使用、哪些规则必须接受,同样属于实打实的国家利益。欧洲一体化一旦碰到这些硬利益,口号就必须给现实让路。
因此,8月29日这场投票不能只读成“冰岛人对欧盟失望”。投票率达到82.5%,52.8%反对,47.2%赞成,差距并不悬殊。它说明冰岛社会的真正分歧已经变成另一道题:现有欧洲经济区模式是否足够,还是必须再往政治成员身份迈一步,而多数人这一次选择了前者。
接下来的动向更有意思。8月30日,冰岛政府确认本届任期不会继续推进谈判,但是否把此前留下的入盟申请正式撤回,并没有立即作出决定。外长随后把问题交到议会外交事务委员会继续讨论,8月31日委员会开会后也没有就后续程序形成决定。也就是说,公投关上了谈判的大门,却留下了一道程序上的门缝。
这道门缝短期内未必会重新打开,作用更多在冰岛国内。反对党已经要求政府把注意力转向通胀和利率,产业界也表示,公投结果不能被理解为支持经济政策原地不动。未来一段时间,冰岛政治真正容易发生争执的,将不是重新发动一场“入欧大战”,而是谁有办法把高成本、小货币经济的结构问题处理好。
欧盟的反应也很值得琢磨。结果出来后,欧盟没有冷处理冰岛,而是明确表示尊重投票结果,继续称冰岛为最密切的合作伙伴之一,并希望加强双方关系。布鲁塞尔的研究人士也认为,这个结果令人失望,却不会显著改变双方合作。这个态度已经说明,欧盟自己也接受了一个现实:成员身份正在变得不再是合作的唯一终点。
问题随之来了。如果不加入欧盟,也能进入单一市场的大部分领域,也能参加欧盟项目,还能在越来越多安全领域获得合作接口,那么正式扩员的政治动力从哪里来?冰岛作为欧洲经济区成员,需要实施相当数量涉及四大自由的欧盟法规,同时却没有欧盟机构中的成员国投票权,这种制度既制造依赖,也提供了留在门外的可能。
今年的发展让这种趋势更加明显。3月,欧盟与冰岛签署安全与防务伙伴关系,把北极、海上安全、网络安全、新兴技术和经济安全都纳入合作;同月,冰岛和挪威又获准加入欧盟GOVSATCOM以及IRIS²安全卫星通信项目。政治上没有成为成员,功能上却可以继续往欧盟体系内部连接,这才是欧洲一体化正在出现的新形态。
这种连接还在从贸易领域向经济安全延伸。欧盟今年6月通过新的外国投资审查法规后,EFTA已经把它列为可能与欧洲经济区相关的法律,目前由冰岛、挪威和列支敦士登审查是否纳入欧洲经济区体系。以后判断一个欧洲国家是不是受欧盟规则影响,只看它有没有挂“成员国”牌子,已经越来越不够用了。
这也是冰岛公投给欧盟敲响的一记更深警钟。过去欧盟扩大的逻辑,是先用市场和制度吸引周边国家,合作越深,对方越希望成为正式成员。现在却可能出现相反情况:外围机制越成熟,非成员国能获得的功能越多,它们越有条件把正式加入无限期往后放,欧盟扩大的工具甚至可能成为正式扩员的替代品。
对中国来说,这一点尤其不能看漏。冰岛没有选择重启谈判,不意味着北大西洋出现了一个脱离欧洲规则体系的新空间。恰恰相反,投资审查、经济安全、关键基础设施、卫星通信等议题正在通过伙伴关系和欧洲经济区继续外溢。中国企业判断冰岛乃至其他欧洲外围市场时,需要看的不只是该国是不是欧盟成员,更要看具体行业已经接入了哪些欧盟规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