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警察局长毛森在撤离大陆前,下令将关押在宋公园和虹桥监狱的数百名政治犯分批处决。据沈醉在《军统内幕》中回忆,毛森在执行屠杀时“神色如常,仿佛在处置一批货物”。这个被军统内部称为“毛骨森森”的杀人机器,恐怕想不到,短短七年之后,自己会像一条丧家之犬。
1949年的五月,上海浸在连绵的阴雨里。
宋公园的临时看守所,铁门关得死死的。
里面关了两百多号人。
虹桥监狱的牢房里,人挤得更满。
大多是地下党员,还有进步学生和民主人士。
第一批人是清晨提走的。
十二个人戴着手铐脚镣,哗啦响。
他们以为是转移监狱。
走到墙根下,有人觉出了不对。
泥土里泛着淡淡的腥气。
还没等开口,身后的枪响了。
噗噗几声,像闷在水里。
人直直倒下去。
毛森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穿着笔挺的藏青色警服,警徽亮得晃眼。
手上戴着雪白手套,指间夹着一根香烟。
就安安静静站着。
看着士兵上前补枪。
看着下一批人一步步走过来。
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像处置一批无关紧要的货物。
军统内部背地里给他起了外号。
叫毛骨森森。
他生得眉眼周正,看着像教书先生。
只是手上沾的血太多了。
审人时一屋子刑具,他坐在旁边喝茶。
犯人哭嚎得再惨,眼皮都不抬一下。
解放前最后几天,他杀红了眼。
一批又一批。
从清晨到天黑,枪声断断续续没停过。
宋公园墙根下,血渗进泥土,黑红一片。
五百多名政治犯,几天没了一大半。
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二十八人。
有个叫张曼霞的女党员,怀着六个月身孕。
提她的时候,看守回头看毛森。
毛森坐在椅子上,挥了挥手。
没说话。
她走得很慢,一只手护着小腹。
枪响的时候,她的手还贴在肚子上。
还有潜伏多年的电台台长李白。
审了三个多月,什么刑都上过,一字未吐。
毛森去牢里看过他一次。
临走只说四个字。
顽固不化。
处决那天,他自己走出来,衣服破了,脸上带伤,背却挺得笔直。
经过毛森身边时,他抬眼看了一下。
眼神很平静。
毛森没在意。
他觉得这些人都是蝼蚁,踩死就踩死了。
五月二十四深夜,毛森接到撤退命令。
临走前又下令,处决拘留所剩下的九人。
那九人里三个是学生,最大十九岁。
枪响时,远处隐约传来解放军的号声。
做完这件事,毛森坐车直奔吴淞口码头。
他坐在后座闭着眼,手里攥着华东潜伏名单。
这是他的底牌,他以为凭这份名单,蒋介石不会亏待他。
船开时天快亮了。
他站在甲板吹海风,上海轮廓在晨雾里渐淡。
他想,不用多久,还会风风光光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
台湾的日子远没那么顺当。
军统改组,蒋经国要收权,勒令他交出名单。
毛森不肯。
那是他半辈子的本钱,他截留名单,私联旧部,自认有筹码。
他忘了蒋介石只讲利弊,不讲功劳。
一纸命令下来。
开除党籍,革职通缉。
昨天还是红人,今天成了逃犯。
毛森连夜逃去香港。
那是一九五零年夏,距他撤离上海才一年多。
一九五六年,整整七年之后。
他在香港旧巷躲了快六年,化名王石生,自称小商人。
租了十几平米小屋,窗户对着湿砖墙。
白天不敢出门,听见警笛声就躲桌底。
从前他是上海警察局长,全上海警察都归他管,谁听见他名字不发抖。
现在他怕警察,怕穿制服的人,怕突然的声响。
一次天黑买米,撞见旧部下。
对方愣了愣,低头绕开,像没看见他。
他拎着米袋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风吹过来,冷得打颤。
他不敢回台湾,也不敢回大陆。
像条丧家之犬,躲在别人地盘上。
一九五八年夜里,他住的楼起了火。
他知道是冲他来的,特务找来了。
他撬开后窗光脚翻出去,在黑巷里跑了很久,脚底划破也不敢停。
那晚他躲在垃圾站角落,缩成一团。
飘着小雨,冷得直哆嗦。
他忽然想起一九四九年的五月。
想起宋公园的雨,想起墙根下倒下的人。
那时候他怎么会想到。
短短七年。
那个杀人如麻的毛骨森森。
那个把人命当货物的警察局长。
会落到这步田地。
会像丧家之犬躲在垃圾堆旁。
后来他去了日本,再后来去美国。
靠写回忆录赚稿费度日,握枪的手,老了只能握笔。
一九九二年,他回过浙江江山老家。
旧房子还在,院子里的树很高。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没进去。
同年十月,病逝于美国旧金山。
死的时候身边没几个亲人。
安安静静的。
就像当年他下令处决的那些人一样。优质故事创作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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