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像一把生锈的刀,卡在我和现实之间。
昨晚我又梦见父亲了。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坐在桌前看天文的书,我说“爸,你冷吗”,他抬头看我,眼神像小时候我发烧时那样——焦灼又无能为力。
然后我醒了,凌晨三点十七分,后背全是冷汗,胃里翻搅着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凿洞。
这已经是第一百零三次了。从去世后的头七开始,父亲几乎夜夜来访,有时是重复他慢阻肺发最厉害那天的送去医院场景,有时只是沉默地坐在餐桌对面看我吃饭。
最开始我也信了亲戚们的话——“没投胎,有牵挂”,于是请了法师,做了法事,烧了成沓的纸钱、纸扎别墅和手机等等。那之后确实消停过两周,我以为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可最近,他又回来了。而且变本加厉。
白天我开始无故头晕,膝盖疼痛半年不见好。之前摔倒频繁,不是手臂骨折就是脚骨折。
亲人之间的误会 晚上他来得更频繁,甚至在我午睡的二十分钟里也要挤进来,递给我一碗永远喝不完的中药。昨天我对着镜子,发现眼白泛着浑浊的黄,可体检报告上肝功能明明没问题。
闺蜜劝我:“是你太想他了。”可我知道不一样。想一个人是暖的,哪怕带着泪。而这种纠缠是冷的,黏腻的,像梅雨季墙上渗出的水渍。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当初那场法事根本没送走什么,反而惊扰了什么。或者更糟——是不是我自己出了问题,身体成了某种信号的接收器,而父亲只是被我潜意识捏出来的形状。
直到今天傍晚,我翻出父亲住院时的日记本。在最后一页,他用歪斜的字迹写着:“囡囡胃病又犯了,我半夜听见她呻吟,可我连倒杯热水都做不到。要是走了以后还能看着她就好,哪怕只在梦里。”
我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原来那些中药、门槛、焦灼的眼神,都是他生前最后的执念——不是他没走,是他把“担心我”刻进了某个我还未理解的时空褶皱里。
而我的身体不适,或许根本不是“中邪”,只是我的悲伤终于找到了一个疼痛的形状,好让我承认:我不是在驱赶他,我是在拒绝承认自己那么那么需要他。
今晚我泡了一杯他爱喝的浓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对着空气说:“爸,我胃不疼了,真的。你如果听得见,就去亮一点的地方吧,那里有我妈做的红烧肉。”
凌晨一点,我罕见地没有梦到他。但窗外的路灯忽然闪了两下,像谁眨了眨眼。我摸着终于平静下来的胃,忽然哭出声来——原来最深的恐惧,从来不是他留下,而是我终于要练习他真正离开后,我该怎么好好活着。
你呢?如果你也总在深夜撞见某个回不来的人,别急着问“他为什么还不走”,也许该问问自己:“我准备好让他走了吗?” 有些告别,是一辈子的连绵雨季,但我们可以选择,在雨里为自己撑一把不会漏的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