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警察局长毛森在撤离大陆前，下令将关押在宋公园和虹桥监狱的数百名政治犯分批处决。据沈醉在《军统内幕》中回忆，毛森在执行屠杀时“神色如常，仿佛在处置一批货物”。这个被军统内部称为“毛骨森森”的杀人机器，恐怕想不到，短短七年之后，自己会像一条丧家之犬。
 
 
1949年3月7日，毛森提前到任，委任状还没下来就开始动手。他在五楼办公室里先后下令抓了3000多个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杀了其中的300多人。
 
 
那时候福州路警察局门口天天有警车开出去，车上押着蒙着眼睛的人，一路开到闸北宋公园。附近的人都知道，警察局门口一挂黑布，就是又要杀人了。
 
 
对面“小常州”面店端进去几碗阳春面，就说明要枪毙几个人。
 
 
5月7日深夜，毛森拿到蒋介石亲笔批的“坚不吐实，处以极刑”八个字。
 
 
他让人把长期潜伏在上海做地下电台工作的李白、张困斋、秦鸿钧，还有交大的地下党员穆汉祥、史霄霁等人，押到浦东戚家庙杀害了。当时离上海解放只剩20天。
 
 
据沈醉在《军统内幕》里的回忆，毛森下命令杀人时“神色如常，仿佛在处置一批货物”。他在军统待了十几年，见的血太多了。
 
 
早年他在杭州当军统站站长，被日本宪兵抓过两次，酷刑都用上了，他硬是一个字没吐。戴笠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不死特工”。可抗战时候对日本人狠，跟后来对自己人狠，是两码事。
 
 
5月9日到21日，不到两个星期，毛森分五批在宋公园附近的荒地枪杀了一大批人。5月19日清晨，宋公园一阵乱枪，16个地下党员倒在血泊里。
 
 
5月20日，隐蔽在上海警察系统的地下党员钱凤岐、刘家栋、钱文湘，还有党外积极分子蒋志毅，也被秘密枪杀。
 
 
后来同志们在宋公园挖出尸体，钱文湘的十个手指甲全被拔掉了，钱凤岐的双手被钢丝穿透，刘家栋的两只手臂骨都断了，蒋志毅的遗体一直没找到。
 
 
毛森杀人有个特点，快。从抓到杀，经常不超过24小时。他兼任淞沪警备司令部执法处处长，想杀谁就杀谁。
 
 
1949年4月底南京丢了以后，毛森更像输红了眼的赌徒，签处决令比批公文还勤快。他不仅杀共产党，连国民党自己人也不放过。
 
 
原国民党少将参谋长陈尔晋和怀孕六个月的妻子张曼霞一块被杀害，黄炎培的儿子黄竞武也被抓了。民主人士张澜和罗隆基被软禁在虹桥疗养院，毛森5月26日晚上7点下令要把两人劫持去台湾。
 
 
派去抓人的阎锦文早就得了地下党的指示，把张澜和罗隆基转移到了杨虎家里，这才没让毛森得手。
 
 
5月24日，解放军已经打到兆丰公园附近。毛森慌了。找来警察局消费合作社主任陆大公，把他连升两级提成副局长兼代局长，自己好脱身。
 
 
下午4点下了最后一道杀人令，随后钻进轿车跑了。5月27日上海全境解放。陆大公在警察局大楼门口挂了白旗，等着解放军来接管。
 
 
毛森跑到台湾，一开始还混得不错，可台湾权力斗争凶得很，蒋经国要清理戴笠留下的老势力，毛森跟毛人凤是一路的，又不肯交出地下人员名单。
 
 
很快被人安上贪污渎职的罪名，职务全撤了，还遭到通缉。蒋介石亲自发了话：“快去香港，杀了他！”
 
 
毛森只能跑。1956年，他带着老婆孩子逃到香港，没了收入，开了个养鸡场，每天喂鸡、杀鸡、卖鸡。
 
 
1958年，台湾的通缉令追到香港，他连香港也待不下去了，跑到美军管着的冲绳岛躲了十年。1968年，61岁的毛森带着家人移居美国，靠着子女接济过日子。1987年，快80岁的他入了美国籍。
 
 
到了晚年，毛森开始写回忆录，写了五年，二十万字。他在回忆录里写自己抗战时候“深入虎穴，万劫余生”，可他没怎么写1949年春天他在上海干了什么。
 
 
1992年5月，84岁的毛森带着妻子和长子从旧金山飞回上海。他离开大陆43年了，当年从吴淞口登船逃跑时还是警察局长，再回来已经是个拄着拐杖的老头。
 
 
他在上海没多待，直接转道回了浙江江山老家。村里人一开始没认出他，后来才知道这个老华侨就是当年让人听了名字就害怕的毛森。
 
 
这趟回乡待了十几天，了了他最大的心愿。回到美国以后，身体就不行了。
 
 
1992年10月3日，毛森在旧金山一家医院里死了，心肺衰竭。临终前他叮嘱家人，墓碑要朝东，对着故乡的方向。
 
 
从1949年5月24日他逃离上海，到1956年像丧家犬一样被赶出台湾，不过短短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