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陈忠和,一位世界级水准的优秀教练,就因为2008年奥运会只拿到铜牌,国家队帅位就此旁落,后来调任福建省体育局副局长。换了新的主教练接手之后,中国女排直接跌入很长一段时间的低谷。
2008年北京奥运会,拼尽全力的中国女排拿下一枚铜牌。赛后面对镜头,陈忠和语气平淡地表示,自己的任期已经走到尽头,未来的打算暂时还没有多想,去留问题“该由国家来决定”。可熟悉队内真实情况的人心里都清楚,那支队伍大半主力被伤病死死纠缠,一众老将体能、身体状态都已经走到临界点,姑娘们早已拼到油尽灯枯。
很多人只记住家门口没有拿到金牌,却看不见这支队伍背后的满身伤痕。雅典奥运夺冠之后的四年,伤病就像挥不开的阴影,笼罩在黄金一代队员身上。队长冯坤膝盖积水严重,远赴国外接受手术治疗,反反复复的旧伤根本没法支撑高强度训练比赛。赵蕊蕊更是命运多舛,雅典赛场重伤之后,耗费三年时间艰难康复,腿内带着钢钉坚持训练,到北京奥运开打,身体依旧没能回到巅峰状态。
周苏红的处境更是让人心疼,备战周期内丈夫汤淼意外重伤瘫痪,巨大的精神打击压在她身上,再叠加颈椎、膝盖老伤,她依旧咬牙坚守国家队。除此之外杨昊、刘亚男、张娜这批夺冠功臣,身上全是常年训练积攒下来的劳损,不少队员赛前都要依靠打封闭,才能硬撑着站上奥运赛场。
那一届奥运会的进程也充满波折。小组赛阶段中国女排就先后输给古巴与美国,出线形势一下子变得紧张。打到半决赛,队伍碰上实力强劲的巴西,最终遗憾落败,彻底告别金牌争夺战。那场比赛结束之后,队员们情绪崩溃,周苏红身体不适,赛后需要队友搀扶离场,更衣室里一片压抑。可姑娘们没有就此摆烂,短暂调整过后,在铜牌争夺战直面古巴,咬牙拿下胜利,守住了一枚来之不易的铜牌。
比赛落幕,首都体育馆全场观众唱起《红旗飘飘》,队员们手拉手向观众鞠躬致谢,不少人泪流满面。发布会上,陈忠和与冯坤对视落泪,他内心满是自责,没能在家门口卫冕金牌,这份遗憾沉甸甸压在他心头。但客观来讲,在主力大面积伤病,新人还没能完全接上班的现实条件下,拿到铜牌,已经是这支队伍所能交出的上限答卷。
回顾陈忠和八年执教生涯,起点并不光鲜。2001年接过女排教鞭,一步步打磨出黄金一代。2003年世界杯十一战全胜登顶,时隔十七年重夺世界冠军。2004雅典奥运会,开局赵蕊蕊便重伤退场,队伍绝境之下逆风翻盘,力克俄罗斯拿下奥运金牌,书写下女排史上经典的逆转传奇环球网。八年时间,世界杯冠军、奥运金牌、奥运铜牌,这份成绩单放在世界排坛,依旧属于第一梯队。
北京奥运结束之后,陈忠和本人公开表态,自己愿意继续留任,手里也有着完整的新老交替规划,希望能够再带一个周期,平稳完成队伍的迭代更新。但是舆论场已经形成另一种声音,不少声音认为陈忠和战术保守,队伍需要全新思路,要大胆启用全新教练班子。
2009年3月,排管中心正式公布选帅结果,蔡斌接过中国女排主教练的位置,陈忠和无缘继续执掌国家队。几个月之后,他回到家乡福建,出任福建省体育局副局长,从此远离国家队一线赛场,结束了自己二十七年和女排紧密绑定的岁月。
原本外界期待的新思路,并没有立刻带来惊喜。蔡斌上任之后,大刀阔斧改造打法,试图抛弃旧有体系,但是现实很快泼来冷水。队伍磨合始终不顺,接连败给日本,更是在亚锦赛输给此前很少输球的泰国队。曾经的世界强队,一下子频繁爆出离谱败仗,球迷的不满铺天盖地,短短一年多时间,新帅就黯然下课。后续几任教练轮番上阵,队伍起起伏伏,中国女排就此陷入一段漫长的低谷期,直到郎平再度出山,才慢慢把队伍拉回正轨。
竞技体育最残酷的地方,就是大众永远最先盯着最终的那块奖牌,很容易忽略奖牌背后客观现实。一场大赛的结果,是教练、队员伤病、人才储备、对手实力多重因素叠加出来的产物,不能简单把全部得失,全部算在主教练一个人的头上。
陈忠和的悲剧,恰恰就是这种唯结果论的典型写照。他亲手把一批有天赋的年轻人打磨成黄金一代,经历过登顶的荣光,也扛住了伤病满营的艰难周期。铜牌不能抹去他过往的功勋,更不能掩盖队伍当时客观存在的困境。
体育选帅这件事,从来不该搞成王败寇的一刀切。一名经过大赛充分检验、熟悉队伍脉络、手里有清晰建设方案的成熟教练,仅仅因为一次未能卫冕,就直接彻底换掉,相当于把原本正在推进的建队计划全部推倒重来。推倒容易,重建却要付出实打实的时间代价,中国女排那几年的起伏,就为此交出了昂贵的学费。
我们崇拜冠军,渴望升国旗奏国歌,但也应当懂得理解那些拼尽全力却没能站上最高领奖台的人。胜利值得万众欢呼,拼尽全部力气的失利,同样不该被全盘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