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学教授钱理群,退休后住进了养老院,可等他他住进去之后,才顿时清透,原来自己这一辈子,竟然都是在戴着面具活着,他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主要信源:(观察者网——钱理群:直面衰老与死亡,做一个“老年探险家”)
钱理群在养老院醒来的第一个动作,是往床头柜上摸索。
手指碰到的不是成摞的论文,是光滑的木头。
他这才反应过来,已经没有早课要赶,没有学生的作业要批。
窗外天刚亮,隔壁房间传来老人起床的响动。
他躺着,没立刻起身,脑子里原先会自动跳出今天要讲哪一章、哪句鲁迅的话需要强调。
现在那些念头像退潮一样慢慢退干净,只留白花花的空。
很久以前,他站在北大的讲台上,讲鲁迅讲到嗓子发干,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重重敲出几个字。
台下坐满了人,走廊里也站着旁听的。
那时候他叫“钱教授”,这个称呼好像长在他身上,连他自己都忘了摘下来。
他习惯了每句话都有分量,每个手势都有含义,连咳嗽一声都像在酝酿什么观点。
那种状态让他亢奋,也让他绷紧,像一根随时上满弦的弓。
如今他住进昌平燕园养老院已经好些年,2015年,他和老伴崔可忻做出这个决定时,不少人吃惊。
一个做了大半辈子学问的知名学者,退休不该是继续写书、开讲座、被学生们围着转吗?
他倒是想得开,说这是换个活法。
可真到了这儿,他发现自己从“钱教授”变成了“老钱”,食堂的师傅喊,邻居的老头喊,连门口保安也这样喊。
刚开始有点空落落的,像出门忘带了什么证件。
可日子久了,他又觉得,没有了证件反而走得轻快,不用再端着什么身份。
他想,这大概就是自由。
养老院里的日子简单,早餐桌上是白粥、馒头和咸菜。
邻桌老人拿今天的粥和昨天的比,说咸了淡了,钱理群尝一口,不发表高论。
以前他随便拈个话题都能讲一个多小时,现在他就听着,点个头,偶尔应一声,没有下文。
没有人需要他做总结,也没有人期待他给出警句,他慢慢也不端着那口气了。
活动室里,几个老人围着棋盘,落子的声音不紧不慢,旁边有人吊嗓子,调子跑得厉害,却没人计较。
这种松散的氛围让他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他事事要求精准,连说话都要斩钉截铁。
现在这些乱糟糟的、不规矩的声响,倒让他觉得日子是活的。
老伴崔可忻查出病来是在2018年,胰腺癌,转移了。
两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商量怎么面对。
崔老师的意思是,不折腾了,不做那些痛苦的过度治疗,把剩下的日子过得体面些。
她自己在养老院安排了一场告别演出,那天上午还在输液,中午换上衣服,下午登台唱了首歌。
钱理群坐在台下,看她唱歌时脸上带着笑,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没过多久她走了,他没掉眼泪,不是冷血,是他们早就把生死聊透了。
他给她写了序,收进一本叫《我的深情为你守候》的纪念集,算是送她最后一程。
她走后的那些天,他常常坐在窗前发呆,想起她唱歌的样子,心里不是悲伤,反倒是一种奇异的安妥。
她走后,钱理群照样住在养老院,只是屋里少了一个人。
他更沉默了些,但没有垮下去,有一天他在屋里滑了一跤,摔在地上起不来,干脆就那样在地板上躺了一夜。
那会儿夜深,没人知道,他没有害怕,甚至有点好奇,想看看自己到底会怎么面对这么狼狈的时刻。
天亮以后他慢慢爬起来,浑身疼,却像是过了道关。
他后来说,自己是把衰老当成了一场探险在进行的。
这话不夸张,他真的在拿自己的老去一点点摸索,像当年做学问一样认真。
现在他生活规律,早晨散步,看树和草,回屋写两三个小时。
这些年写了十六七本书,几百万字,都是住进养老院后写的。
他不大用手机,觉得喧闹,年轻人给他讲AI工具,他了解后觉得新奇,但心里有道边界。
机器算不了他走过的路和吃过的苦,他要守住机器替代不了的那部分自己。
他在养老院交的朋友也简单。
搭伴散步的老工程师聊戈壁滩星星、夏夜。
和儿童文学家金波因同一棵树有了缘分,聊童年花木,聊出一本《我与童年的对谈》。
他常说人要往回走,回到日常,回到自然,回到心里,才不至于活成空壳。
常有年轻人来问意义,他不讲大道理,劝他们去菜市场走一圈,买把菜,做顿饭,看天色暗下来,和家人说两句闲话。
这些事他年轻时不屑做,现在才知正是这些琐碎把人钉在活着的地面上。
傍晚他在园子里走,晚风草木香,看老人三三两两,觉得人生像一个圆,转一大圈又回到朴素处。
那天在镜子前,他看见一个头发全白、脊背微弯的老头,迟疑一下才认出是自己。
脸上少了绷着的精神,露出一种陌生的平和。
他摸了摸眼角,心里透亮,这回,总算有点像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