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荣恒有个二哥罗晏清,后来继承家业,当了家族的族长,家境比较殷实。四野大军进入湖南,解放了罗荣桓的家乡衡山时,部队要征粮,按照政策,罗晏清应该缴纳的粮食数额比较大。可他毕竟是罗荣桓的哥哥,第四十军军长罗舜初一时犯了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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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池子那间挤着秘书司机警卫的小院里,罗荣桓撂下笔。
他听见走廊上二哥罗晏清又指使通信员去街口打酱油,手一抬没拍桌,只丢过去一句别拿绅士架子压同志。
罗晏清在衡山南湾当了快20年族长,长兄如父那套在祠堂好使,进京头几天被夹道客气惯了,真把警卫员当自家长工。
这截场面搁在罗家不算孤例,往前几个月衡山那边的一桩公事,早把亲兄弟这根弦卡到铁硬。
四野南下脚步踏进湖南那年,衡山城关外稻田还没褪青,征粮队进了南湾。
罗晏清家底殷实,杂货铺中药铺的招牌早传给二房,1929年罗国理过世后他接了家业又坐上族长位子,仓里存粮、田亩册子都经得起翻。
工作队按政策一核,该缴的那笔数不小。
难点不在户不在粮,在户主是罗荣桓的亲哥。
第四十军军长罗舜初带部队一路打到这边,衡宝战役余波未平,前方要粮要得急,可动罗帅的家门他犯嘀咕。
少收了,政策端不平,照章收,传出去像拿元帅兄长开刀。
罗舜初不是没见过罗荣桓较真。
这人连哈尔滨整栋小楼都嫌排面大拐去挤谭政平房,南池子加盖半间司机棚他主动写检讨,真碰了自家人,谁敢替他做主。
罗舜初后来进京,顺势把南湾这桩事摊到罗荣桓面前。
他没绕弯子,也没揣着等领导发话再办,就想知道这门亲缘到底压不压得过征粮条令。
罗荣桓听完没沉吟半天,反倒肯定工作队办得对,原话落地很轻却带齿,不能因为是我亲戚就不讲原则。
一句把罗舜初心口石头挪开,南湾仓门按原数开,族里老头们私下嚼舌根说元帅哥怎不护短。
罗晏清没接腔,粮袋上秤那刻他比谁都清楚,弟弟在外头拼了半辈子讲的就是这条线,轮到自己头上不会弯。
罗玉英在衡山穿二伯补过的旧鞋念到15岁,二十几年没对上父亲的面。
罗荣桓在1938年从沂蒙托出的那封家信只托二哥把侄女带出个人样别喂成睁眼瞎,写的是非我无情实处此国难当前奈何,没多铺半句软话。
1950年小院头回碰上,姑娘在门框卡了半晌才挤出半声爸爸,罗荣桓上前两步手抬起来又收住,只压了压她肩。
当晚罗荣桓从书架抽本旧版古文让念,错一个虚词就勒令重来,没因为缺席20多年补半分将军女儿的宽免。
东交民巷那排灰砖墙照的是同一把尺。
贺龙陈毅院里偶尔支小灶,他家灶上常年一盆炖白菜一碟腌萝卜,政治学院花工老张每年进院修蔷薇两次。
头趟林月琴把人拉进过道递糖块送到影壁外,2趟他蹲墙根跟两个瓦工剪枝,罗荣桓收了批件直接喊进屋同碗扒饭。
老张说不合适,林月琴接的话跟自家灶台一个温度,吃啥你们吃啥没另开灶。
开车的穆耐意有回在人民大会堂外溜去转半点钟看廊柱,回来以为要记过,只等到一句你刚去哪溜达的看够了没,没追没训。
同院墙反过来衬的是亲儿子罗东进在1963年12月那个下午从哈尔滨硬座挤进总医院病房。
满身雪末子没站稳就挨一句为何不在课堂待着,东进眼眶没兜住,他又补半刀,革命干部的孩子该比旁人卡得更死。
父亲病榻和军校点名之间天塌也不许越。
东进后来自己也熬到少将,退下来那年老家后辈问派不派车接站,他摆手说走回去,跟他爹当年罚他和妹妹错掉末班公交走了几公里一个路数。
住房这条链从头到尾没松过一指。
哈尔滨刚进城给他整栋小楼没踏门,拐去谭政那排平房搭铺,南池子18号本来是中办待客的歇脚小院,罗瑞卿腾的,秘书司机警卫塞同一进天井。
后来行政看不过去给搭半间司机棚、靠西墙起一格车库,三反一开他立刻递书面检讨,说没拦住就是自己的账,上级不批他照样把纸压在案头。
1954年罗荣桓挪到东交民巷新八号再没动过门牌。
下汉口坐船有回发现散客票被警卫提前锁死只留他那间舱,当场刮了随员一顿,说恨不得把人塞保险柜才甘心,接近群众不是犯法。
1963年12月16号前一日他短暂回光,手攥林月琴没留房没留存折没托谁照拂谁,只一句房子交公别占着。
对孩子扫一眼留半句接着干,没半分遗产话术。
当日中南海那场会毛主席把议程按停领满屋默3分钟。
后头吊诗里那句国有疑难可问谁,翻过来倒过去也就是这家人把骨血和公账那道缝钉到连亲儿子亲兄长都撬不动的份上。
罗荣桓不背后议论人几十年如一截直杠的考语搁谁身上都重。
后来所有端着父辈牌面想多占半间灶屋的人撞上这面镜子,没谁擦出过更干净的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