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

唐代诗人贾岛《访隐者不遇》：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是妇孺皆知，脍炙人口的小诗，寥寥短章，把山中隐者写得活灵活现，但又不见其人。二十字，如一支轻骑兵，在诗坛打了千年胜仗，谁还不知云深不知处的隐者？谁又见到过隐在漫山云海中的隐者的真面目呢？

今天要说的是曾任国家新闻出版总署领导的学者，散文家、北大中文系毕业生杨牧之先生散文集《云深不知处》（北京三联书店出版）。此书时间跨度，地域跨度，人物跨度，都有点大。他出生于东北长春铁路工人之家，后考到北大读书，分配工作于中华书局，他写到读书的艰辛（坐火车至60里以外上中学），母亲的早逝，父亲及家人的关爱，都令人感动。但写得最生动如画的，还是他因工作关系，写出一批文史界的学者大师的群像，他们是古代音乐史专家阴法鲁，主编过《新华字典》发行超过4亿册的语言学家魏建功，以渊博的学识和过人的认真和一丝不苟态度赢得包括钱钟书先生等学者在的内一大批学者引为知己和畏友的老编辑家周振甫，文史专家褚斌杰，著名宗教史学者、国家图书馆馆长任继愈，国学大师季羡林，著名诗人藏克家，宋史学者邓广铭，一代词宗夏承焘，史学家顾颉刚，学者、诗人、书家、社会活动家郭沫若，这些专家名流，任何一位，都如泰山北斗，声名贯耳，不是一个标签就能准确标明他们的身份的，而因中华书局编辑的便利，让作者得以与他们近距离交往，或亲炙他们的謦欬，故他给他们画下了准确生动的群像，就这一点说，这本散文集亦足以风行海内外，甚至洛阳纸贵。

更值得一说的，他主编《文史知识》数十年，连作者在内，这个杂志社网罗了大批一流学者，撰写了大量一流深入浅出的文史大作，赢得了读者普遍的赞誉；这且不说，他写到这个杂志社编辑，虽名不见经传，隐于幕后，但个个是百里挑一，身怀绝技的男女侠客，他们为组织到好作者一流的好稿，个个以自己非凡的学术功力，与专家们打成一片，出色地完成组稿任务。这里说到两位年轻漂亮的女侠，一位是高中时期就写出红楼梦论文与当时学者戴不凡商榷，让红学专家冯其庸大呼人才难得，明言可以让作者免试跟他研究红学，当然她还是凭实力考入北大中文系，她叫马欣来。另一位张荷，也让人看得血脉喷张，她组织出版的龙应台《目送》可畅销了，达50多万册，责任编辑就是她（北京三联出版社），更神奇的，她把瑞典人写的《古琴》译成中文，并改正了作者许多错误，让此书也成为畅销书，让作者与她成为好朋友。

但最精彩的篇章不尽在此而已。后他以中国出版集团总裁身份，访问了不少国家，他还写出了唐玄奘在印度十七年为中印文化交流作出了巨大贡献，他写到了尼赫鲁的《发现印度》，对玄奘贡献作出高度评价，也介绍朱偰写过《玄奘西游记》，把真实的唐僧西游记历史展示给广大读者，这让笔者又看得兴奋心跳，立马下单买下了这二本著作。实在让人大开眼界。更精彩，他还写到西班牙作家塞万提斯，虽写出了在国内外赢得大名的文学经典《堂吉诃德》，但当时在国内一点不受人重视，倒是法国的红衣主教为他打抱不平。更奇怪的，当时明朝万历皇帝也致信西班牙国王，让他（塞万提斯）去一趟中国，塞万提斯还以此向本国国王作为炫耀的资本云。

世界之大，历史之悠久，与作者视野阔大，文章精彩，相得益彰，让笔者读得大呼过瘾，亦大快朵颐。

云深不知处，书妙，书名亦妙，虽不知所云，其实倒是访隐者不遇的境界。读此当可浮一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