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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读 · 小说]甜水海 八月(下)

演出结束,队员们排成一排,与检查站同样列队的每一个人握手。中尉是最后一个。

那个主持串场的姑娘,迷彩领章上同样缀着一杠两星。他们彼此打量了一番,然后女孩竟然张开胳膊,大大方方地抱了抱他。

中尉被这突如其来的待遇吓了一跳,像还没有开发成熟的机器人一般,迟钝又机械地伸出手拍了拍她单薄的后背。

他闻到了女孩身上的香味,这是不同于香水或脂粉的味道,是只有二十来岁的女孩才会散发的气息。战士们起哄起来,演出队的队员们也咯咯笑了起来。

直到中巴车在黄土路上绝尘而去,中尉才想起竟然没有问她的名字。

话说回来,问到名字和电话,加了微信又如何,人家在北京,而他所身处的地方,甚至在地图上都没有标注。

第二天一早,宣传科科长的电话打到了检查站,开门见山让中尉起草一份《小散远部队点位文化建设需求报告》,并叮嘱提纲怎么写,论据怎么找。

中尉不敢怠慢,点灯熬油写了一个星期才交稿,原本以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至少会被点评一两句。

但科长只回复了三个字“知道了”便挂掉了电话,自此再也没提过报告的事。直到一个月后,这个报告被发表在北京编印的白皮内刊上,只有寥寥几处小改动。教导员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态度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好,这让中尉觉得挺有成就感。

朝鲁门隔三岔五就过来叫他们吃饭。理由千奇百怪:宰了牛啊,产了小马驹啊,成吉思汗生日啊,马奶节啊,等等。中尉和李上士一般都会婉拒,但也有拒绝不了的时候。

有一个周末,穿着牛仔裤的其其格被她爸打发过来,请中尉和李上士去帮忙干活。

干啥活?

骟羊。其其格回答着中尉的话,眼睛却盯着又是泡茶又是递饮料又是洗刚摘下来的黄瓜的手忙脚乱的李上士。

山羊?中尉一时没有明白过来,又挠着头问了一遍。

哎呀,就是把羊的蛋蛋割掉。可爱的其其格一边提高嗓门回答,一边用手比画着做了切的手势,把大家逗得笑疼了肚子。

哎呀,你们去不去,不去就算了。其其格大概明白了这几人笑的是啥,脸涨得通红,跺了跺脚,跨上她爸那辆摩托车,一脚油冲走了。

中尉和李上士对了对眼神,他看出了李上士的期待和自告奋勇。于是,俩人发动那台边三轮摩托车,追上了其其格。

半大的公羊被李上士一把抓住提起后腿,朝鲁门动手,中尉负责用棉线在伤口处打个结再涂上碘伏。如此循环往复,直到七十多只公羊全部被骟完,羊睾丸装了满满一盆,看上去蔚为壮观。

那些在老家被卖十多块一个的“羊宝”,其其格用洋葱、青椒炒了半脸盆;还有用铁扦子穿起来的,撒上辣椒、孜然,烤得吱吱冒油,被码在桌上堆成小山。

李上士大快朵颐,中尉终究受不了那股子臊味,勉强吃了一个就不再碰了。朝鲁门似乎对李上士大口吃“肉”的表现很是满意,两个人又你一杯酒我一杯醋地干了起来。

你们两个——结婚了没有?朝鲁门闷了一大口“草原白”,用细长眼打量他们。

中尉和李上士愣了一下,先是对了一眼,然后俩人都诚实地摇了摇头。这时其其格红着脸走出门去了。

中尉又瞟了瞟李上士,他的眼神一直被其其格牵着直到门外。

有对象吗?

“有”和“没有”的回答是同时的。回答“没有”的李上士有些吃惊地看了一眼中尉。他没明白没有电话没有信息的中尉是什么时候冒出来个“对象”的。朝鲁门又用小眼睛审视了一下中尉,不知是否满意这个答案,但终究没有再次追问。

你觉得,其其格怎么样?这句话,他是正对着李上士说的。中尉已经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了。

中尉把眼望向窗外的星空。他最近又认识了一个天琴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