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闭幕的G20财长会,中国“一票否决”了东道主美国起草的联合声明。美财长贝森特事后悻悻地说,能有19个国家同意一件事也是很不容易的。这是瞎扯。G20会议的原则就是协商一致,它没有投票机制,只要有一国反对,就不能出联合声明,只能发“主席国声明”。所以根本就没投票,何来“19国同意”?
这件事最容易被带偏的地方,就是那个醒目的“19比1”。听起来像开会举手表决,中国一个人投了反对票,美国带着其他国家拿下19票。
可把正式文件翻出来看,现场并没有发生这样的投票。更准确的场景,是谈判桌上的文字没有得到全部成员接受,联合公报因此没能出炉。
时间也得先纠正。2026年第二次G20财长和央行行长会议在美国北卡罗来纳州阿什维尔举行,正式会期是当地时间8月31日至9月1日,也就是周一和周二,并非当地时间周三闭幕。
中国外交部是在北京时间9月2日周三回应会议结果,“周三”很可能就是这样被混进了会议时间线。会议结束后,美国财政部没有发布通常代表成员共同立场的公报,而是在9月1日挂出一份“G20主席声明”。
这两个名字看着只差几个字,性质却不同。公报需要成员形成共识;主席声明更多是主席国对讨论结果的整理,不能简单等同于整个G20共同表态。
美国财政部自己留下的一条脚注,反而把事情讲得最明白:这份文本获得了除中国以外的与会G20成员同意,中国反对第4、第10、第11和第13段。因此,用“一票否决”描述结果,可以帮助普通读者理解“一方反对导致共识未形成”,但千万不能理解成现场真的进行了一次19票对1票的表决。
贝森特后来确实说过,19个国家愿意处理这个问题,足以说明问题有多大。他这里说的是各方对有关议题和文本的接受情况,并不是宣布一次正式投票结果。
路透社的报道也把两层意思分得很清楚:除中国外的与会方接受了主席声明中的相关内容,而中国没有加入这一共识。为什么谈不拢?
争议最大的地方在第10段。美国起草的文字提出,要处理长期和过度的全球经济失衡,并要求消除加剧失衡的“非市场政策和做法”;对长期保持较大外部顺差的经济体,还提出减少限制国内消费、造成经济过度依赖出口的扭曲。
文件没点中国名字,但放在近年中美贸易争论的大背景下,针对意味并来。贝森特在会后也没有回避这一点。
他把中国出口增长同所谓“非市场经济不断输出廉价商品”联系起来,还表示美国过去提高关税后,一部分中国商品会转向其他市场,因此其他经济体也需要重新看待这个问题。但有一个重要细节,上一版文章讲得不够:中方反对的并不只有第10段。
美国财政部公布的脚注显示,中国同时对第4、第11和第13段提出异议。第4段涉及战争冲突、能源贸易和霍尔木兹海峡航行;第11段涉及由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加强对全球失衡和所谓扭曲政策的监督;第13段则涉及主权债务重组和债权人共同承担问题。
中美之间最突出的争论确实集中在全球失衡和贸易问题上,但正式文本显示,双方在战争表述、国际机构监督方式以及债务处理等问题上也没有完全谈拢。至于中方为什么逐段反对,美国公布的文件没有给出完整谈判记录,外界不宜自行补故事。
中国财政部9月2日发布的会议消息,采用的是另一套观察角度。副部长廖岷在会上提出,应全面、客观、平衡看待全球失衡,维护自由贸易,加强宏观政策协调。
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则表示,中国从不刻意追求贸易顺差,将继续扩大内需和高水平开放,同时指出逆差经济体也需要削减财政赤字、提高国内储蓄。这句话其实碰到了争论的核心,一个国家长期顺差,当然值得研究;可是世界经济的账不是只有出口国这一栏。
有人长期卖得多,就意味着另一边有人长期买得多,消费、储蓄、财政赤字、汇率、产业竞争力、关税政策乃至全球供应链布局,都会影响最终结果。只用“顺差大”三个字直接推导出“产能过剩”,在经济逻辑上并不充分。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格奥尔基耶娃在阿什维尔接受采访时,也没有把责任只推向中国。她认为全球再平衡需要协调行动,其中既包括中国调整经济结构,也包括美国控制不断扩大的财政赤字,因为长期高赤字会刺激进口需求。
欧盟方面虽然认为中国是全球失衡的重要来源之一,却同时表示美国和欧洲自身也需要作出调整。所以,贝森特口中的“19个国家”不能直接翻译成“19个国家完全支持美国对华贸易政策”。
同意讨论全球失衡,不等于支持美国所有关税措施;接受一份主席声明中的文字,也不意味着这些国家下一步都会跟着美国提高对华贸易壁垒。德国财长就在同一场会议上公开批评美国持续进行的关税争端,认为这种不确定性正在破坏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