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第一批女大学生进入校园那一天,校园里发生了什么?当时的报纸做了记录。
1920年春,北京大学新学期开学,办理旁听手续的队伍里,头一次出现了女学生的身影。
没有专门的仪式,没有致辞,这几位女学生走进校门,找到各自的教室,在座位上坐下来,等着上课。
北京和上海的报纸随后对此做了记录。
字里行间能读出那个时代特有的惊讶感,这件事在更早几年前,几乎是无法想象的。
让时间往回走一走,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理清楚。
女性被排斥在高等教育门外,并不是一条专门颁布的禁令,而是沿袭已久的默认惯例。中国传统教育体系里,官学、书院历来是男性的地盘,科举更是如此。
1898年京师大学堂创立,建制仿照当时的现代大学,招收的同样是男学生。进入民国,京师大学堂改组为北京大学,学生仍然是清一色的男性。
1915年前后,随着《新青年》杂志的创刊,一场涵盖文学、思想、伦理各个领域的讨论在知识界蔓延开来。
女性教育、女性独立的话题,在白话文刊物里越来越频繁地出现。但讨论归讨论,国立大学的招生章程,还是只针对男性。
这个局面,被一封信推动了一步。
1919年,一位来自甘肃的女性邓春兰,专程给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写了一封信,陈述女性同样有受高等教育的权利,希望北京大学能向女学生开放。
邓春兰的信后来被刊登在报纸上,引发了读者之间的讨论。
支持的声音有,质疑的声音同样有,旧式观念里认为女性不宜进入男性学堂的看法,在通信栏里照样能读到。
两种声音并存,恰好说明当时的社会并未在这件事上形成共识。
蔡元培收到信之后的态度,从他后来的行动可以看出来。
他一直在找合适的时机推进这件事,而彼时北大的整体气质,经过几年"兼容并包、思想自由"的经营,已经具备了推进的土壤。
1920年,北京大学决定接受女性旁听生,只要具备相应的学识基础,即可申请旁听。
这是一个审慎的开口,旁听而非正式注册,给各方都留了一点缓冲余地。但对于当时的女性来说,能进入课堂本身,已经是实质性的突破。
这一年申请旁听并获准的女学生,据相关记载有数位,不同来源的资料在具体人数上略有出入。
王兰等人是其中有姓名留存下来的,她们选的课程各有不同,文学、哲学、历史,都有人去旁听。
走进课堂那一刻,实际上比外界想象的要安静。
男同学的反应,事后各方描述也不尽一致,具体细节已难完全考证。
但有一点大致可以确认,课堂上并没有发生公开的冲突或集体抗议。北大当时的氛围,容忍陌生事物的心理阈值比一般学校要高一些。
有男同学侧目,有人觉得新奇,也有人继续埋头听课。议论终究停在议论层面,没有演变成阻挠行动。
报纸那边,对这件事的关注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
上海的《申报》和北京的《晨报》,在1920年前后对女性教育问题均有连续报道,从讨论女性是否应当进入大学,到记录实际进入北大旁听的女学生情况,都留有文字。
这些报道本身,反映的是当时社会对这件事态度之复杂。
同一张报纸里,可能同时出现支持与保守两种声音,编辑并没有统一表态,读者来信更是各说各话。
这种分歧,并不只存在于报纸上。
北大校内,教员们的反应同样参差。蔡元培本人的立场是明确的,这件事在他的主持下推进,没有因为外部压力叫停。多数教员没有专门表态,按既定安排正常上课。
相关回忆文章里提到,少数保守派教员确实有过抵触情绪,但规模和程度如何,各方描述不够统一,不宜做过多渲染。
旁听生的身份,不是终点。
同年稍晚,北京大学将制度推进一步,开始接受女学生作为正式注册学生,不再局限于旁听资格。这个转变发生得比预期快,也比某些人担心的要平静得多。
制度改了,学校还是那所学校,课还是那些课,变化落到实处之后,并没有天翻地覆。
北大之后,其他国立院校陆续跟进。
南京高等师范学校(今南京大学前身之一)也在1920年开始招收女生,与北大几乎同步。
此后几年,教育部正式修订相关规定,国立学校招收女生的做法,从北大的个别案例,变成了全国性的制度安排。
参考资料
苏云峰《中国新教育的萌芽与成长,1860-1928》,台湾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77年;周谷城《中国近代史》,上海人民出版社,1957年;陈平原、夏晓虹编《北大旧事》,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8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