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现实的一段话:"如果你有退休金,还有三四十万存款,那听我一个建议:第一要做的事,不是到处旅游、坚守老家,而是在离子女近的地方重新谋生,趁早把人生暮年安顿好。
晚年最大的悲哀,是儿女在地球那头,你在地球这头。中间隔着千山万水,远水解不了近渴,你现在不添麻烦,将来就是大麻烦。"
人老了,钱不是底气,离得近才是。
中国近代有个男人,叫张恨水。他是"民国第一写手",一辈子写了三千多万字。他的小说,从《金粉世家》到《啼笑因缘》,家家户户抢着看。他靠一支笔,养活了三个妻子、十三个孩子,在北京买了大宅子,成了文坛首富。
可就是这样一个把"家"写得比谁都好的人,晚年却差点把自己活成了孤魂野鬼。
张恨水的老家,在安徽潜山。他十六岁离开,以后再也没回去长住过。前半生,他走南闯北。北京、上海、南京、重庆,哪里稿约多,他就往哪里扎。他以为,作家嘛,笔在人在,四海为家。
可他忘了,笔能写字,写不了陪伴。
1949年,张恨水五十四岁。中风了。偏瘫。右手抖得握不住笔。对于一个一天不写就手痒的人来说,这比死还难受。他躺在重庆郊外的医院里,身边只有二太太周南。大太太远在安徽老家,三太太带着几个孩子在成都。三个孩子,三个地方,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周南一个人,要照顾病人,要带孩子,要应付柴米油盐。她给大太太写信,说老爷病了,您能不能来搭把手。信寄出去,石沉大海。不是大太太不想来,是山高路远,她一个裹过小脚的老太太,连县城都没出过。
张恨水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他想写字,右手不听使唤。他想说话,舌头打结。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睁着眼睛,等。等谁来?他不知道。
三个月后,病情稳定。周南做了一个决定:回北京。她说:"北京有老熟人,有老关系,最重要的是,离孩子们近。"张恨水不说话。他一辈子自己做主,这次却像个孩子,被周南搀着,上了北上的火车。
回到北京,张恨水住进了旧居。房子还在,院子里的石榴树还在,可人气散了。大儿子在上海,二儿子在天津,三儿子在石家庄。最近的,也得坐火车大半天。周南每天买菜做饭,伺候他洗漱。张恨水能慢慢走路了,就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转圈。一圈,两圈,三圈。石榴树结了果,没人摘。熟透的石榴掉在地上,裂开了,籽儿红得像血。
1952年,张恨水六十七岁。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搬家。搬到北京西郊的砖塔胡同。
为什么选那里?因为离二儿子张二水最近。张二水在天津教书,周末能坐两个小时的火车回来。
搬家那天,张恨水站在新家门口,拄着拐杖,看了很久。房子很小,是个四合院里的西厢房。院子挤,邻居多,吵吵闹闹。跟他以前的大宅子没法比。
可他笑了。他说:"小好,小才聚气。"
周南不明白。她问:"老爷,您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甘心住这种地方?"
张恨水没回答。他只是指着门口的小路说:"你看,这条路直通火车站。二水周末回来,不用转车,不用问路,下了火车走二十分钟就到。"
周南愣了一下。然后她懂了。
张恨水不是选房子,是选距离。他选的不是体面,是有人能推门进来,喊一声"爸"。
搬到砖塔胡同后,张恨水的生活变了。他不再想写字的事,右手反正也写不了。他开始做一件以前从没做过的事:等。
等礼拜五。等张二水推门进来。等那声"爸,我回来了"。
张二水每次回来,都带一兜天津的狗不理包子。张恨水不爱吃包子,可他每次都吃。咬一口,嚼很久,咽下去。他说:"二水买的,香。"
其实包子早凉了,皮也硬了。可他吃得慢,吃得认真,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周南看在眼里,背过身去擦眼泪。她知道,他吃的不是包子,是有人惦记他的证据。
1958年,张恨水七十三岁。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走路要人扶,吃饭要人喂,夜里常常咳醒。周南也老了,一个人扛不住。
张二水每个周末回来,帮母亲给父亲翻身、擦身、喂药。他不在的时候,张恨水就盯着门口看。门帘一动,他眼睛就亮。不是二水,是邻居家的猫,他的眼神又暗下去。
有一次,张二水临时有事,两个礼拜没回来。张恨水不吃饭。周南哄他,他不听。他说:"二水是不是不回来了?"
周南说:"回,下礼拜就回。"
他说:"下礼拜太远了。我等不了那么远。"
那句话,周南记了一辈子。她后来跟张二水说:"你爸这辈子,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福都享过。到老了,他就怕一件事——远。你离他远,他就慌。你离他近,他才踏实。"
1967年,张恨水八十二岁。春节前夕,他走了。走的那天,张二水就在床边。他握着父亲的手,那双手曾经一天写一万字,如今瘦得像鸡爪,冰凉。
张恨水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他说:"二水,近,好。"
张二水没听懂。他以为父亲糊涂了,在说胡话。直到很多年后,他自己也老了,儿女在国外,一年见一面,他才忽然明白父亲那句话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