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朝,官场流传一个最神秘却人人心照不宣的说法——没钱花,找毕沅。毕沅何许人?
其实他是乾隆二十五年状元,字秋帆,江苏太仓人。说来搞笑,他中状元全靠运气——殿试前夜替同僚值班,恰巧研读了陕甘总督关于新疆屯田的奏折。次日殿试策问正是此事,一挥而就。同僚书法好却落榜,他字丑反被乾隆钦点为状元。
入仕后,毕沅当了二十二年督抚。巡抚年俸不过百余两,养廉银却有一万三千两。督抚一年进账数万两,灰色收入不在话下。他在苏州筑“灵山岩石馆”,花十余万两;晚年购养老别墅,又是十余万两。
钱来得快,去得也快。毕沅好养士,幕府学者最多时四十余人。孙星衍脾气大得罪同僚,众人联名赶人,毕沅非但不赶,反给他另辟一室、加了一档薪俸。读到黄景仁“全家都在风声里,九月衣裳未剪裁”,立刻送去五十两。最夸张的是汪中——二人素未谋面,汪中跑到巡抚衙门塞了张纸条:“天下有我汪中,先生无不知之理;天下有你毕沅,我汪中也不该穷成这样。”毕沅看完大笑,当天送去五百两。
可毕沅的钱,来路并不干净。
乾隆四十六年,甘肃捐监冒赈案发,侵蚀公款数百万,总督勒尔谨以下处死者数十人。毕沅时任陕西巡抚,两署陕甘总督,与甘肃同城。明知王亶望等人舞弊,却因勒尔谨、王亶望皆和珅死党,毕沅亦奔走和门,故明知而不敢言。
御史钱沣上疏弹劾:毕沅近在同城岂无闻见?七八年隐瞒不报,实属欺君。乾隆让毕沅自行定罪,毕沅请罚五万两充军饷。钱沣不依不饶,认为其罪应与冒赈同论。然而毕沅有“奥援”,终免议处——那奥援,正是和珅。
乾隆五十五年,和珅四十寿辰,毕沅赋诗相赠,“并检书画铜瓷数物为公相寿”。诗写了四首。封疆大吏争相巴结权臣,本朝常态。
乾隆六十年,毕沅授湖广总督。当时湖北巡抚福宁、布政使陈淮,三人官官相护,索敛民财。百姓编了民谣:“毕不管,福死要,陈倒包”。意思是毕沅凡事不管,福宁死命索要,陈淮统统倒包。
嘉庆二年,毕沅积劳成疾,卒于湖南辰州军营。赠太子太保,赐祭葬。看似风光大葬。
然而——嘉庆四年,和珅倒台抄家。已故两年的毕沅因生前与和珅来往频繁,被追责清算。“褫夺世职,籍没家产”。抄家的队伍里,有个带队的官员——正是当年被毕夫人放走、与小妾私奔的那个门客。世事弄人。门客感念毕夫人当年赠银放行之恩,暗中让富商“讨回”一只翡翠盘,付给毕家子孙一万两银子。毕家虽被抄,子孙总算衣食无忧。
毕沅一生,成也和珅,败也和珅。当年那个替同僚值班、误打误撞高中状元的穷书生,靠着督抚大权和灰色收入成了天下文人的“提款机”。他养士四十余人,修《续资治通鉴》,堪称乾嘉朴学的“护法”。可他的钱,来自官场陋规、来自甘肃冒赈案的沉默、来自与和珅的利益交换。
没钱花,找毕沅——可毕沅的钱,终究是借来的。连本带利,嘉庆四年,一笔清算。
